打麻将之“鲁迅版”

洪水天使

庄家/赵云将军 　　未庄的麻园毕竟最像麻园，麻将桌豪华高贵不必说，连洗牌都是机械化的。灰白色的沉重的墙壁中间的舞灯时时发出闪光，偶尔忽一声钝响，是麻友的打哽声；刺耳的大音还没有息，空气里已经散满了幽微的蒜味。疯二正是在这一夜开始不停地输钱的，虽说是输，毕竟老底厚，疯二大抵不怎么在乎。先前，疯二是很喜欢自摸的，别人放了炮疯二还不愿意和牌；然而白天遇到风老大后，疯二那夜便十分地希望别人放炮了。 　　疯二有一日曾经宣示自己似乎本姓风，但第二日便模糊了。那是麻园老板宴请风老大的时候，疯二正喝了两瓶啤酒，便手舞足蹈的说，这于他也很光彩，因为他和风老大原来是本家。其时几个麻友立即肃然的有些起敬了。那知道第二天，公安便叫疯二到风老大家里去；风大一见，满脸溅朱，喝道： “疯二，你这浑小子！你说我是你的本家么？”疯二不开口。风老大愈看愈生气了，抢进几步说：“你敢胡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本家？你姓风么？”疯二回不出话，想往后退了；风老大跳过去，给了他一个嘴巴—— 　　“你怎么会姓风！——你那里配姓风！” 　　其实疯二本来确凿是姓风的，自从学会了打麻将，就改姓了疯，并且和风家族长风老大成了仇人。所以那日白天两人在街上相遇，疯二虽说刚刚从麻园赢了钱出来，风老大照旧狠狠瞪了疯二一眼，昂首阔步而去；疯二独立半晌，左顾右盼，间或瞪着眼睛望着空处道： 　　“我先前——比你正经的多啦！你算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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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二是很自尊的，所有未庄的麻人，全不在他眼神里，甚而至于包括风老大，几次陪笑脸寒暄都被骂回，于是疯二渐渐的变换了方针，大抵改为怒目而视了。 　　然而疯二开始输钱了，就从又一次邂逅风老大的那一夜开始，疯二不停地放炮，不停地从兜里排出一张又一张大钱来。自此手气一落千丈，连输十日后，未庄的闲人们遇见疯二在街上的小吃店门口徘徊不进，便会故意的高声嚷道，“疯二你一定又赌了钱了！”疯二一听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打麻将不能算赌……打麻将！……只是玩玩而已，能算赌么？” 　　疯二继续打麻将，然而慢慢地，放了炮后会半天排不出大钱来，未庄的人们脸色便悄悄改变了。也仍然叫他疯二，但音调和先前很不同；也还和他讲话，但笑容却冷冷的了。疯二也变了，全不理会放了炮排不出大钱那些尴尬事，只是直着眼睛，和大家讲他自己日夜不忘的故事： 　　“我真傻，真的，”他说，“我单知道打幺鸡很容易放炮，这是规律；我不知道二筒也会放炮，让西家做成了清一色。我真傻，真的。……”疯二于是淌下眼泪来，声音也呜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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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故事倒颇有效，男人听到这里，往往敛起笑容，没趣的走了开去；女人们却不独宽恕了疯二似的，脸上立刻改换了鄙薄的神气，还要陪出许多眼泪来。就连风老大，遇见了落魄的疯二，也不立即掉头而去了。 　　“可恶！然而……。”风老大说。 　　过了两个月，疯二排不出钱再打麻将了，他开始向遇见的每一个未庄麻友或者闲人借钱，并且赊账，就只是反复的向人说他悲惨的故事，常常引住了三五个人来听他，但钱是不借的，账也慢慢赊不到了。不久，大家也都将疯二的故事听得纯熟了，便是最善良的无事宁愿上网也不打麻将的小妹妹们，眼里也再不见有一点泪的痕迹。后来全庄的人们几乎都能背诵疯二的话，一听到就烦厌得头痛。 　　“我真傻，真的，”他开首说。 　　“是的，你是单知道打幺鸡很容易放炮，不知道二筒也会放炮。”他们立即打断疯二的话，走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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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二张着口怔怔的站着，直着眼睛看他们，接着也就走了，似乎自己也觉得没趣。然后，疯二就慢慢将借钱变成了讨钱。风老大某天在街角看见疯二，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一个破碗，空的；一手拄着一支比他更长的竹竿，下端开了裂：他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丐帮弟子了。 　　这年年底，未庄里爆竹声连绵不断，夹着天空团团飞舞的雪花，拥抱了全庄，预备给未庄的人们以无限幸福。疯二却在这时候吊死在未庄麻园华丽的女洗手间里，麻园老板娘起夜发现了，大叫一声，几乎要变成疯三。风族长风老大后来才听说，死去的疯二手里还紧紧握着一颗麻将：二筒。 　　“可恶！然而……。”风老大喃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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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写《打麻将之“古龙版”》。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