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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一个人,我知道这是我一生最后一次等人。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所以我很耐心,干脆躺在棺材里去等。
其时我知道也有人在等我,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等我。
我等的是一个男人,一个我一直牵挂的男人,他的名字叫欧阳锋。
等我的是一个女人,一个一直牵挂我的女人,她的名字叫林朝英。
英子是有生之年进入坟墓,我也在活着的时候躺进了棺材里。
拒绝一个女人的借口可以有很多,而“胡虏未灭,何以为家!”绝对是最有男人味,最冠冕堂皇也最无法反驳的一个。那一天桃花开得很艳,山野间喷洒了春天这种的香水,芬芳四溢。英子眼眸的灼热随着我无情的话语一点一点地渐渐化为冰刀,浸透出无穷无尽的幽怨,本来攀着桃枝的手渐渐收紧。
“咔嚓”,桃枝终于断折,如同她的爱情。英子搬进了活死人墓,带着对我的爱和恨。
一年后,英子的侍女递来一封信,信中英子告诉我她已练成了玉女心经。
这封信让我的心突然痛了起来,玉女心经是一门很邪门的武功,可以把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变成石女。玉女,不过是美曰其名罢了。
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爱真正失去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多么珍贵。我原来是喜欢她的,拒绝她的真正理由,也许只是因为她太主动了。男人一般都不会喜欢女人太主动,正因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也不能例外。这一瞬间,我想到了她离开时幽怨而绝望的眼神,心一阵阵地抽痛。
再又一次看到了那种幽怨而绝望的眼神,是在太平镇上。
七月初九。晴,火星煞北,诸事不宜。
太平镇是沙漠中一个荒凉小镇。
地上躺了七八具刀客尸体,死状都很难看,杀他们的人出手很毒。
杀他们的人正在喝酒,他很年轻,酒却喝得很慢。眼中充满的不是狠毒,而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深沉,幽怨和绝望。
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也受了伤,尽管他身上并看不到伤痕。
身上的创伤,可能有有千百处,心上的创痕,却只有一处。一处也就足够了。
他就是欧阳锋,一个人常年住在太平镇西边的一个山丘上。有他在,太平镇就从来没有太平过。
每过一段时间我会去看看他,我喜欢他眼中的幽怨,就象英子离开我时一样。每次我们酒过三巡,他偶尔会幽幽地说:“很久没有回白驼山看桃花了。”
“既然这么想,为什么不回去呢?”
“我不能回去。”接着一声叹息,几多无奈。
我们仿佛成了朋友。
我特地在春天去了白驼山,却发现那里连一株桃树也没有,没有桃树,又怎么会有桃花呢?
后来我碰到一个女人,当我问他白驼山的桃花在哪里,她笑了。
“我就是桃花。”原来,桃花只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当然,也只有女人,才能让他有着那样的眼神。但这个漂亮的女人是欧阳锋的嫂子。
于是我明白欧阳锋的幽怨和绝望。
又一次喝酒,我们畅谈着这十几年江湖中的人和事,我们帮助过谁,我们伤害谁,我们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说到最后,我们都有些醉了。但我心里却清醒地知道,我有些迷恋眼前这个男人了。
“我见过桃花了。”在他兴致勃勃述说往事的时候,我突然插了一句话。
只为这一句话,他离开了我,离开了太平镇。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会在哪里出现,只知道他出手更狠更毒,从不交朋友,人人都称他为“西毒”。
其实当你刻意想要忘掉一个人或一件事的时候,那个人或那件事反而会在记忆中越来越清晰。
英子至死也没能忘得了我。在活死人墓里,我发现了我的画像,原来她并没有练成玉女心经。
她只是太好强太骄傲。而这种女人往往是痛苦的。
其实她一直在等我,也许是恨我。就算到了另一个世界,可能也依然在等我恨我。可我不知道我去到那个世界会不会再一次拒绝她,因为我心中多了一个人。
棺材外的打斗声响了起来,欧阳锋来了。
我的一阳指点中他的眉心,我最后一次看到了眼中的幽怨,还夹着恨意。
我知道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忘记我,不能让他爱我,就让他恨我,想着我。有个人想着自己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做完了这件事,我终于可以安心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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