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色就是空

路人

一

　　薇薇在商贸旺地租下一间铺面，开了家衣服店，名字叫“云裳”。 　　薇薇大名冯丽薇，是天生的美人胚子，从来都是阳光下的焦点，人群里的明星。幼儿园开始便与帅气小男生交往，小脸蛋永远神采飞扬。读到中专，在银行干了两年，做厌了于是做买卖。我刻苦用功，念完大学依旧回来，在机关上班，实在没多少意思。 　　每天下班回到家，听他们唠叨是必做功课。 　　“看人家薇薇，自己开店，自己去北京进货，你知道有多辛苦，晚上搭夜车，凌晨到北京，回来时候依旧是坐夜车。瞧你，机关上班，旱涝保收，周末双休，福利全有，还不知足，又要考研，又要辞职，当心后悔莫及。”爸爸说。 　　“我要做买卖也可以，你跟薇薇爸爸一样拿出6万块钱，我也盘一间店，也自己进货，自己管理，自己辛苦，只是你拿不出钱吧。”我一语中的，爸爸方才噤声。只是第二天又是老一套，“天都黑了，薇薇还没回来呢，真辛苦阿。”说给我听。我扭过头，懒的搭理。 　　想来也是，薇薇那样娇滴滴的美人，挤在又脏又臭的长途车上颠簸，护着现金，护着自己，这是怎样的煎熬，真是难为她。换我，未必做得到。 　　　　　　　　　　　　　　　　　 　　二 　　　　　　　　　　　　　　　　　 　　周末，晃到云裳，准备拿条西裤。薇薇穿的简简单单，山明水秀，一件无袖紧身白恤衫，一条墨蓝色紧口牛仔裤，乌黑长发直垂腰际，在头顶处挽起一束，刘海修剪得如梦如幻，两只耳垂各挂一只银圈，如婴儿拳头般大，顾盼间轻轻摇晃，极至妩媚。 　　“呀，你来了，工作不忙？”薇薇以手支颐，一双杏子眼略略迷起，猫样慵懒。 　　“今天休息，过来看看。”我环顾店内，足有70平米，四壁是层叠的衣服，中间疏疏的几排衣架，仍是以休闲为主。 　　“现在穿的真正式啊。” 　　“上班吗，自己也不喜欢。第一年乱穿衣服，被领导骂的面青唇白。现在穿惯了，下了班也懒的换了。” 　　“睫毛好长，是不是种的？”薇薇凑近我，研究我的眼。 　　“买化妆品赠送的美容项目，太夸张？” 　　“哪有，漂亮。我也在朋友那里种的睫毛，可惜现在都掉了。” 　　“有一个地方200块可以包全年的，一年之内掉了随时去修”。 　　“是吗，改天带我去。这里可有你想要的？” 　　“想买一条西裤，可总是太大了。” 　　“我帮你挑一条，一定适合你。”薇薇吩咐店员，“这件拿一条小号。”试一下，果然合身。薇薇打量几眼，“不错，你比我还瘦，我都穿中号。” 　　“但是你比我高。腰还是大了点。你是不是喜欢陈云裳所以才把店叫云裳？” 　　“没有啊，自己想出来的。有没有男朋友了？” 　　“没有没有。”我撒谎。想起明明。 　　“有了一定要带来给我看。” 　　开玩笑，明明那样的帅哥经了她的眼，还会有我的份。从小她都是中心，演节目她是前排领舞，骄傲的孔雀。我订阅的画报和少年杂志她优先阅读。我看着她胸前闪烁的钻石项坠和纤指上独粒美钻的细碎星光，心中莫名失落。 　　　　　　　　　　　　　　　　　 　　三 　　　　　　　　　　　　　　　　　 　　那天我去那间“声色醉人”的音像店，是为了买SHE的新专辑。一名店员迎过来，天，难道是阿波罗降临？依照我的经验，我马上估出他的身高体重：180公分，60公斤，腰围不超过2尺，骨架精巧，瘦不露骨。 　　他穿着全天下最好看的纯白棉T恤，最帅的七分牛仔裤，最随意的夹趾凉鞋，肤色黝黑，紧实有质感，平头干净利落，单眼皮，左耳垂穿了耳眼，塞了一枚小小的耳钉，嘴唇细薄，笑起来一口白白的牙齿。闻到他身上阳光和洗衣粉的清香，我止不住喉咙发干。 　　“需要什末？”他问。 　　“嗯，我要SHE的奇幻旅程。”脸在发烫。 　　“这里。”他帮我取下，“还要别的吗？” 　　“嗯，下回。” 　　“欢迎再来。” 　　我头脑麻木地回到家，躺在床上，紧紧握着胸口，两眼发呆。我一定要认识你。 　　第二天下班，我穿艾格粉色细带紧身连衣裙，百丽紫色镶珠鞋面细跟凉拖，去那里买周杰伦《以父之名》。 　　第三天下班，我穿VERO MODA无带裹胸蓝底大花图案宽腰带修饰连衣裙，达芙妮粉色尖头小羊皮凉拖，去那里买王菲《将爱》。 　　第四天下班，我穿自小店淘来的黑色四层荷叶边吊带裙，腰间绕细细黑色绸带，哈森铅笔跟脚踝处交叉系带彩条尖头鞋，去那里买陶晶莹《青春》。 　　他对我笑，说：“你的衣服都是一个调调。” 　　“其实不一样的吗，一个细节改变全部风格。你根本没有仔细看。” 　　“嗯，算我迟钝。那末交个朋友？” 　　计划成功，我心花怒放。“这是我手机号，记得打电话给我。” 　　“现在去吃饭如何？有个地方蛮干净又安静。” 　　幸福是不是来得太快，我一阵晕眩。“不用看店吗？” 　　“跟老板说一下就可以。” 　　“吃什莫？” 　　“什末都行。”亲爱的，我现在只想吃你。 　　他转过身，对老板说：“一个鸡腿饭，一个排骨饭。” 　　“抱歉，排骨没有了。都要鸡腿好吗？”老板说。 　　他皱起眉头，“随便吧。” 　　两分鸡腿饭端上来，他勉强咽了两口，便推在一边。 　　“真的不吃吗？只要排骨？”好奇怪，没见过这莫不妥协的。 　　“鸡腿也是很好吃的呀。”他仍然摇头，开始抽烟。姿态无比迷人。 　　“我家里有些珍藏，要不要去看看？” 　　“要，当然要。” 　　路上遇见乞丐，我照常视而不见。他却自裤兜中拿出零钱施舍。 　　他租住的房子在五楼，是顶楼，一室一厅，干净简单，没有任何多余之物。忽然从单人床上扑下一团毛毛的东西，直窜到我脚边。狗！我往后一缩。“我的狗，卡尔。来，吃饭。”他打开一根火腿肠丢在地上。卡尔立刻摇头摆尾大嚼起来。 　　“卡尔，名字真俗。” 　　“不比你名字更俗吧，红红。”我哼了一声。 　　“不喜欢狗吗？” 　　“你的狗例外，你的狗比较帅。” 　　“贫嘴。”他捏捏我的下巴。 　　“嗯，SAVAGE GARDEN首张专辑，太好听了，我以前也有，可惜后来丢了。”我看着他的CD架，数量很少，但是内容的确不错。 　　“喜欢拿去听好了。” 　　“我还是愿意在你这里听。”他蹲身把碟片放进音响，珍珠泪，往返月球，紫罗兰，圣塔摩尼卡，一首一首。 　　彼时夕阳已落，天空红彤彤。 　　“来，到阳台。” 　　他拉我手，两个人趴在阳台上向下看。不说话。 　　“热了，脱了上衣？”他征求我意见。 　　“好。”正求之不得。 　　他脱去上衣，露出一丝赘肉也无的小肚肚。太性感。 　　我靠近他，肩膀蹭在他胳膊上。他却悄悄往外挪了一点。 　　我忍不住，伸手触他的肋骨，只一下，又慌忙缩手。 　　他转过身，笑笑说：“抱抱？” 　　“好。” 　　他张开手抱住我，我不是在做梦？ 　　他低头亲我，舌尖是干香的烟草味。 　　“脱了。”简洁有力，我怀疑他看过米兰昆德拉。 　　他捏着我的腰，“小腰。”我得意，前男友曾这样形容，“一把奢侈的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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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

　　（四） 　　收到手机短信，打开看，“小宝贝，最近忙什末？”我失笑。是那个广州公务员，在大连旅游时认识的。当时我站在大连那个很有名的印满脚丫的广场一角，穿了白色针织开衫和绿色格子低腰短裙，匡威的粉色浅口运动鞋，吃着当地风行的可莉卷。同事们都是合家出游其乐融融，只有我形单影只。然后走来一个又矮又胖的中年男人（习惯上我把这类人称为色老头），色老头径直走到我身边，操一口浓重的粤味普通话问我：“小姐，自己来的吗？”我斜他一眼，“不是，随团旅游，同事都在那边拍照。”“奥，我来这边开会，我广州人，这是我的身份证。”他从华伦天努钱夹里抽出他的身份证出示给我看。“我在广州旅游局，以后去广州找我就可以了。我是真心真意跟你交朋友的。”边说边用手拍胸口。广州？我心里一动。好吧，看在广州的份上，我满足他要求，在他的手机上留下我的名字与电话。 　　“不如我们到那边坐一下？” 　　“不了不了，你看我马上要上车了，我们行程很紧。” 　　“那末多联系，我真的要跟你交朋友的。”他继续拍着胸口。我跑到同事那边，广州公务员，真的假的，说不定一会下药把我迷晕，装上车拉走卖掉，我一世英名不就毁了。 　　后面几天总有他的短信，肉麻之极，“我爱你”“娶你”，还有爱情打油诗。一概不理。 　　后来他从单位打电话给我，我才放心。有个广州的朋友也不错。我向来对广州深圳这些地方抱有莫名其妙的好感，现代城市的标本，漂亮的男男女女，高楼大厦的丛林，最贴合人性的交际原则——人与人的距离以光年计算。 　　隔三差五他给我电话，有时候还给我发心理测试题：以下几种交通工具，你选哪种？A飞机B火车C轮船。我自然选飞机，但是仔细想想结果，还是选轮船。他把答案发过来，轮船的意思是：对方是你想要陪伴一生的人。答对，想象他满意的样子，我把肚子都笑痛了。还有一道题：以下几种饮料选哪个？A绿茶B红茶C咖啡D牛奶E可乐。还用说，我神经衰弱明显不需要茶和咖啡，也从来没有喝可乐的习惯，当然牛奶。答案发过来，牛奶意味着对方是你最爱的人。又答对了，我的胃再次笑的抽搐。 　　不过现在不同了，明明有时候查看我的手机。每次的短信都小心翼翼删除。 　　“想我吗？”公务员问。 　　“你想我的时候，我正在想你。”我回复一句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废话。 　　（五） 　　我从家里带了炖排骨，兴致勃勃去看明明。 　　明明正在给他的卡尔洗澡，赤裸上身。闻到排骨的香味，卡尔呜呜低鸣。明明用六神沐浴液把卡尔洗得浑身香喷喷，然后拿吹风机仔细吹干。 　　“我给你带饭来了。” 　　“嗯。”他舀出一些汤和骨头放在卡尔的饭盆里。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好无聊，县城太小，又脏。”我坐在床沿，晃着双腿。 　　“哪里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怎末可能。周围的人都那末俗气，市侩，眼光比针孔还小。我买瓶香油买贵一块钱，爸爸说我好几天。” 　　“现在我就想好好攒点钱，将来好养老婆儿子。” 　　“一定要儿子？” 　　“儿子好，当然要儿子。” 　　我一把抱住他。他说：“脱了。” 　　“没有套了。” 　　“那末不要射在里面。” 　　“忍不住。生个孩子？” 　　“现在？不要。” 　　（六） 　　“薇薇这孩子真古怪，人家小伙子条件那末好，她就是不同意。”妈妈摇头。 　　“什末呀，薇薇那末漂亮又能干，当然眼光高。” 　　“眼光再高，咱们这里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末好的小青年了。家里有企业，资产好几千万，本人学历高，个头也高，斯斯文文，还就是喜欢薇薇。”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了，本地风云企业家之子，时常在报纸露面，常有捐资助学之类义举。那只能说，人各有志，不能勉强。 　　（七） 　　云裳又进来一批新衣，薇薇发短信让我过去看看。 　　“气色这末好，一定在恋爱。”薇薇真是火眼金睛。 　　“瞎说，没有。” 　　“你的甜蜜藏都藏不住。上回就看出来了，没有拆穿你。”她自收银台上探过身，眼神迷离又象警告，“不过要当心，甜蜜跟毒药是同胞姊妹，男人都是不能相信的。千万小心。” 　　为什末跟我说这些？我心里一阵惶惑。“这件试一下。”她手中拿了一条纯金色镶满钉珠亮片深V字领大露背几乎到屁股的紧身鱼尾长裙。“哇，你居然有这末性感的衣服，这样怎末穿？”“专门给你进的，送给你。我帮你穿上。”她拉我进试衣间。我脱去外衣，她解开我的文胸。手指触到我的乳房。“完美。胸，腰，臀，没有见过这样的比例。”她说。她帮我穿上那条华丽的裙子。“度身定做。”我被她看的不自在。突然，她把头埋在我的胸间。我大惊，电光石火，明白了一切。我手忙脚乱推开她，披上衣服夺门而逃。

路人

（八） 　　“薇薇喜欢女人。太浪费太可惜了。”我趴在床上记日记。“如果这个秘密传扬出去，这个小城大半男人都要心碎。但是跟薇薇抱在一起又是什末滋味，她均匀的蜜色皮肤象丝绸一样光滑闪亮，纤长手指动作娴熟，一定也会带我飞到云端。不过，明明，我还是爱你。看到你，就看到希望和未来，晴朗和干爽。你来自充满阳光和丰收的地带，东北广袤无垠的黑土地，天空万里无云，严寒培育出爽落的性格。你，优秀的出产，秉承所有美好的遗传，经受严厉的教育没有被宠坏的独子，桀骜不驯的脸孔，饱满丰盛的内心，在这个平庸的世界散发出遗世独立的光芒，是致命的吸引，罂粟般陷我于无法自拔。爱是黑洞，将我吸引入内然后化为齑粉。我每天都在想你，每时每刻。相比之下，我更加无法忍受四周的行尸走肉。那只管办公室的猪头永远要坐在我斜对面的电脑桌前，摊开一堆烂肉歪在椅子上玩无聊的扑克游戏，我一抬眼就会看见他杂草丛生的永远油油腻腻猪脑壳，缺少脖子的连接直接装在肩膀上。谢顶的主任总是皱着眉头一脸苦相，电话没有一分钟安静，语速都要快上八拍，忙的分身乏术。三楼的老姑娘拼命扮嫩，辫子扎高穿娃娃装，一双眼睛却极端尖利，连我体重的浮动都看得清清楚楚。传达室的老头都象模象样过来巡视，发表莫名其妙的高见，唯恐淹没自己的声音。恶心憋闷的空气包围我，我在污浊萎靡的池塘里越堕越深，水蛇和癞蛤蟆游来游去，绿色妖异的水草紧紧缚住我的手脚，快死去，快变成水鬼。但是你出现了，象福至心灵，象神明降临，我于是重生。” 　　（九） 　　我站在明明身后，抱住他的腰。 　　“我们是不是该换一种关系？”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稳定。 　　“你在开玩笑吗？”我的手指依旧在他胸前划来划去。 　　“我有女朋友。”他转过身，低头看我的脸，目光坚决。 　　“到底是什末意思？” 　　“我想今天还是要给你讲清楚了。我有女朋友，她非常爱我。” 　　“难道我不爱你？”我使劲抱着他，双眼模糊。 　　“你爱我到自杀的程度吗？我伤害过她，她甚至轻生。不能这样，再不能这样。” 　　“那末一开始呢，你是在解闷？” 　　“开始我说不清楚，只不过几天我就知道你绝对不是我要的女人。你好高骛远，眼高手低，在你眼里，没有能跟你相提并论的——也包括我在内。你说你爱我，其实你是爱你自己梦想的幻影。你根本不是安分守己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轻飘飘象活在云里雾里。有了别的诱惑，你会轻易离去。你缺乏同情和爱心，不爱动物，连乞丐都不怜悯。”他突然说了一大堆话，看来是准备已久的摊牌。 　　“可是人人都有缺点，我会改，我会三从四德，大方温柔，充满慈悲，省出钱来施舍乞丐，爱你的卡尔象爱我的右手。求你，别离开我。”我踮起脚亲他的嘴，他扭过头。 　　“另外，我看过你没来得及删除的手机短信。你打情骂俏的本事真的让我佩服。” 　　我大惊。“可是，我真的真的爱你。别离开我，别不要我，别不管我。”我缠绕着他扭动，他的手焦躁地在我腰间游走。终于，他还是推开我。“我女朋友已经怀孕了。” 　　“我也怀孕了。” 　　“别撒谎了，每次你都坚持用套的。你会生个孩子妨碍自己的生活？” 　　“那末，让我做你第二女朋友。” 　　“不，我决不做对不起她的事。而且，我很快要走了，回东北。” 　　（十） 　　失去明明，我的生活恢复原状。我变懒，懒得收拾房间，懒得记日记，懒的吃饭。逐渐瘦下去，不止三楼的老姑娘，所有人见我都说，你瘦了。 　　遇见薇薇。依然光彩照人，双眼美丽慧黠。 　　“失恋了。” 　　“是的，被人丢抹布一样丢了。” 　　“我早说过，男人都是不可信的。” 　　“你本来就是这样的吗？” 　　“不是。从我给一个男人堕胎后，就对他们免疫了。” 　　“可我还是喜欢男人。”我想明明。 　　“你知道我开店的资金哪里来的？不是爸爸给的。还有，”她举起手指，钻戒晃眼。“这个，都是一个好姐妹送的。我们相濡以沫，情谊深厚。来，带你去个地方。放心，绝对不是同性俱乐部。” 　　她带我去了一间纹身店，老板娘娇艳妖冶如盛开的花朵，眼神看她时流露水般柔情。 　　“看看这些图案。” 　　我选了一只紫蝴蝶，刺在身上会止住心痛吧。 　　“纹在腰上。” 　　很痛，我吸着气终于忍过来。蝴蝶在右腰，翩然欲飞。 　　（十一） 　　我开始拼命攒钱。不买任何多余之物。终于几个月后有了第一笔积蓄。 　　我对妈妈说：“我要去广州。” 　　“你会挨饿的。你受不了一点苦。” 　　“我现在有存款，在花光之前我找得到工作。” 　　“为什末总要让我操心。”妈妈开始抹泪。 　　我态度异常坚决。“早跟你说过了，我讨厌现在的生活。只能怪我上了大学，开了天眼，回不来了。我随时会走。” 　　给薇薇打电话，“我后天去广州。”“好运。”薇薇说。 　　给明明手机发短信，尽管知道他已经换号。“你不会记得我，不会想我，但你一定会梦到我。” 　　（十二） 　　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 　　我给公务员打电话。“是我，现在广州。” 　　“是你？太好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在——”。我看着陌生的人群，与冷漠的建筑，茫然失措。 　　（完） 　　　　　　　　　　　　　　　　　

小坏蛋

哈 哈 辛苦了

顶了

为之

辛苦了

是的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