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罐头]教父×教父

板儿砖

谈判地点约在backstreet深处，对头警卫众多，冥顽不化，而且随时可能对生命造成威胁。 如果是“教父”，他会怎么做？ 于是你看到他在约好的小餐馆外头下了车，解开风衣纽扣，戴上04年度Persol主打款式的墨镜，走了过去。 他踢开一扇门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他把枪口避开一条废狗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开枪…… 到这里可能你已经看出来了，这不是教父，这是阿诺德•施瓦辛格。 当然阿诺德•施瓦辛格式的教父也不是没有，这里是西海岸，这里有好莱坞，你喜欢什么样的教父，就给你造一个出来。可是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今天站在这里的是纽约的意大利裔橄榄油进口商维托•唐•科里昂，人们惯于称呼他“教父”。他不烦于和最不通情理的恶徒“讲道理”，赴汤蹈火，和颜悦色，苦口婆心，仁至义尽。一旦谈判不成，一段时间后恶徒就会因为子弹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暴毙在餐桌旁。所以你看，开头那种施瓦辛格式的筋肉扳机男充其量只是老头子们手下的一个执行员而已，一个科里昂的路加•布拉西，一个孙玉伯的韩棠。 现在西西里汉子维托•唐•科里昂“老头子”站在你面前，面带微笑，不怒自威。居中调停的其他几个家族的老头子明白这种微笑的危险性，都去劝说科里昂的对头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些西西里人私下达成了协议，为的就是让他们的“家族”不再流血，继续和平共处下去，直到下次战争。 意大利人忠于家族，以家族为单位活动的传统在亚平宁地区由来已久。在古罗马共和国时代，门庭显赫的家族们即在左右着城邦的政治。一个家族，往往包括与之有血缘关系的家庭、受他们保护的自由平民、他们的释放奴隶和他们的奴隶。大的家族几乎拥有单独对抗城邦的实力——发彪斯一族曾以一家之力与强敌维依较劲，全族共有四千多人战死沙场，其中与发彪斯家有血缘关系的306人，另外4000人是发彪斯家的被保护自由平民。后来，那些西西里的山民很好地继承了古罗马人的传统。 唐•科里昂兼具山民的悍勇坚韧和古罗马人的狡诈多智，同时他又是四个孩子的父亲，因此知道他的人这样评价他：“他顽强得像是块石头，却又狡猾如狐狸；他虽然作恶，却又慷慨好义，正直无私；他从不怨天尤人，因为他热爱生命，对他的家人和朋友都充满爱心”。以上的考语出自古龙，其实把这考语加到大多数“老头子”身上，你会发现，评价是恰当的。古龙写《流星•蝴蝶•剑》时，受到《教父》的影响尤其大，他喜欢科里昂老头子这样的人到这种地步，以致于连《教父》的前半部都原封不动地照搬了过去。 后来，1985年，古龙死了。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照搬《教父》，绝不是。 让我们直接跳到2004年。 2004年7月2日，马龙•白兰度死了，那个在电影的二维空间里与教父维托•唐•科里昂成为一体的人，死于肺功能衰竭。 由此上溯到1999年7月2日，马里奥•普佐死了，那个在纸上的二维空间里创造了教父唐•科里昂的小说家，死于心力衰竭。 由此上溯到1999年的多年以前，唐•科里昂老头子死了。赋闲的老人做着农活，老头子在莳弄西红柿时看见死神突然降临。到了“非如此不可”的地步，老头子于是平静地接受死亡。该做的他已经做完了：守护家族，扩张势力，排除对头，培养接班人。他死得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毫无遗憾。 由此上溯到更多年以前，教父维托•唐•科里昂老头子去探视他的朋友和心腹劲科•阿班旦杜。劲科•阿班旦杜病入膏肓，油尽灯枯，他要老头子跟死神通融通融，好放他一马。作为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唐•科里昂语气冰冷：“你亵渎神明。你还是听天由命吧！”于是他陪着他们家族的参谋阿班旦杜一同迎接死亡。老头子一再安慰他的朋友，语气沉静，反复消除他的顾虑。在这里唐•科里昂是一个石头一样的西西里男人：沉稳，厚重，而且虔诚。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的老朋友，因为这超出他的信仰，因为这事他确实办不来——办不来的事情就不要乱许诺，而且死神将来必定也找到他头上。 那个马龙•白兰度花了一生将三个“C”诠释得淋漓尽致——Confusion（活得一片混乱）、Calamity（惨得一塌糊涂）以及Contend（斗得意气风发）。到最后，白兰度也只是在那一瞬间成为过教父而已。一个随性演员的3C与教父们的3C必定大异其趣。对于教父们来说，非Cunning（狡诈如同律师）不可，非Cruelty（残忍好比政客）不可，而只有Contend（与人斗其乐无穷）是共同的。 但是，他们——演员、作家和教父，终究都斗不过死神。科里昂的发小劲科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妄图和老头子一道旅行到意大利，到他们原来的村子去，就像他们的父辈一样，酒店门前玩木球。 然而死神躲在亮光后面从西红柿菜园子里走过去，一瞬间，科里昂老头子的长夜降临了。 但是，即使死神也知道，“老头子”不死——他们只是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