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费五

苦咖啡

一、身世 费五到底多大年龄，谁也说不清楚。在领导面前总说自己年轻，点头哈腰像小孩子；在下属面前总想充当长者，认为自己比谁都老资格。时间久了，就谁也不愿意理会这件事了，爱多少是多少，反正早生早死。费五不是当地人，有人曾经问过他，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是那个地方很偏远，叫起来很蹩嘴，或者是有什么不太好的历史，再不就是他有什么不好的故事遗留在那里.因此总是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父母，没有听说过他的父母到他家来过，更没有听说过他逢年过节回老家去探亲过，于是人们就怀疑起他莫非是个孤儿或者由于某种原因离家出走的，猜测不一。有人看过他的履历表，那上面写着曾经当过兵，什么兵种，什么职位，是否立过功，是否犯过错误，履历表上没有体现，他自己也没有说过。大家闲谈的时候凡是涉及到军旅生活方面的事情，他都缄默无语，愣是东拉西扯的，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引：绕城公路上出了车祸，事故重大，将伤者往医院抬的时候有一个人掉到医院门前的下水井里了，正赶上维修暖气，下水井里灌满了滚烫的热水，结果烫死在里面了，等把伤者抬到手术台后发现少了一个人，于是就到处找，等天亮了才发现在下水井已经死了。于是人们就不谈军旅的事情了，即使是谈了也是道听途说，因为大家都没有军旅生活的经历，话头一转就到了这个事故上了。 费五的家距离单位不太远，上下班骑自己的那架破旧的自行车，他的妻子在一家公司上班，好象比较有学问，做技术工作的，但谁也没有见过他的妻子，因为谁也没有到他家里去过，他也从不邀请别人，即使是搓麻将他也只是到别人的家里去玩，什么原因不得而知。他是一个好显摆的人，有一不说二，有骆驼不说牛，总是夸奖他妻子是位大学生，但从没有提及过妻子的长相。具说是他与妻子谈恋爱时谈了七八年，有人问他，为什么谈这么长时间，他说：抽机会想再找一个好的。又问为什么没有找，他说：妈的没有遇到。 费五所在的单位也是有一点技术性的，但是他什么也不懂，在单位关于技术上的事情不言语也不与人争执，别人说什么他都是听着,心里记着，仿佛很谦虚，其实不然，等到了第二天一上班，他会把别人拉到自己的跟前就昨天他一言不语的问题讲的滔滔不绝，说得别人只好点头，自己也得意，等到对方把问题引申，涉及另一个领域时，他就又哑口无言，张目结舌了。一开始大家以为他很好学，不然怎么第二天就滔滔不绝了呢，年长日久，大家才悟出一个道理，他是每天晚上都向他那位神秘的妻子请教，第二天到单位再大发言论，由于他没有系统的知识，所以只能就事论事，问题稍有偏题他就听不明白话了，后来人们只有在暗地里笑的份儿了。 说他听不明白话也不是冤枉他，因为他有时候也说不明白什么话，当谈到某某女歌星时他会插上一句，这个人我认识，在什么地方我们同台演出过，不但同台演出过，还在一起睡过觉。大家以惊异的目光问：这个歌星是男的还是女的。答曰：男的呗。哄堂大笑，笑他的不学无术，笑他的四六不懂。 至于他的名字，是排行老五还是有人为了玩笑他的父母而闹出的恶作剧呢，那就更无从知晓了。 二、相貌 人各有相，一人一个样，或丑或俊，或平或翘，而由于人的性情不同，丑者不烦，俊者不媚，平者不俗，翘者不骚。而费五的长相就难以形容了。不丑不俊，不平不翘，按理说没有什么,其实不然，丑处烦人，俊处恨人，平处闹人，翘处腻人，一句话闹腾死人。这些特别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如何拼凑在一起的，什么是高人，他的父母才是世界上真正的高人，令人叹为观止，其独僻的领域谁敢涉步！ 费五到底长的什么样，累死我我也说不清楚，不过还是说上几句。 费五中等身材，不高不矮，这么多年了谁也见过他长过个儿，只是见往横了长，直到脑满肥肠，液化气罐成精。肚子就更不用说了，象怀孕六七个月似的，总是挺着，只有见到领导时才勉强的收回去，但很痛苦，而脸上却荡漾着从来没有的媚笑，声音不大的支吾着行行行，好好好，是是是，对对对，从不反驳，平时的捣蛋脾气像他的肚子一样荡然无存了。 四棱脑袋，肥头大耳，脖子更特殊，怎么看也不象是长上去的，倒是象墩上去的。满脑袋的头发总是乱蓬蓬的，像是在什么地方乱钻过一样，任你怎么梳理都难以弄得瓜条理顺的，一脸的络腮胡子，很绸很黑很粗很硬，怎么刮也刮不干净，就象褪不干净的猪头。他曾经参加过总公司举办的篮球赛，观看的人都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私下里叫他猪头。由于他过早的肥胖，虽然个子不算太矮，但却显得五短身材，肚子又大，嗓门也不小，活象个充了气的蛤蟆，满场的就听到他一个人乱喊。挡住，挡住，上篮，上篮。不时的冲到篮下，拍巴掌，伸手，给我，给我，等到把球传给他，他那自成一派的三步篮不是犯规就是被对方盖住。于是队友们拿到球时都不愿意传给他，可他还是没有自知之明，不住的给我，给我，弄到最后只好把他替换下来，友邦也拍手称快，可他又在场外乱指挥，场内一个球飞向篮板，裁判一鸣笛，此球无效，他就与裁判辩论，说裁判有误，裁判在场上看得真真切切，早就烦他了，就说，你是裁判，我是裁判。他不怕裁判，因为裁判不是领导，弄的裁判也没有办法，在场外又不能使用红牌或黄牌警告，只好不去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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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升职

费五所在的单位是私营的还是公有的，我们没有必要弄清楚，究源寻根就象费五的身世一样，索性没有人去研究过，其性质并不关键，关键是到时开资，不拖不欠就行了。全国到处都有下岗的，咱们没下岗也算幸运。后来听说改制了，叫什么股份制，到底是怎么个股法谁也说不明白，无非是机关变事业，事业变企业，企业变私营。后来在老板训话里面才悟出点头绪来，也就是变成了私营企业了，老板的话比以前强硬了，态度也认真了，管理的办法也有所改进了。多者裁，闲者去，能者上，庸者下，一句话就是要符合历史的潮流。 别人听着都心不在焉，难道没有功劳还没有苦劳吗，而费五则就不同了，他似乎从里面听出点什么门道来，老板说能者上，何为能者，能者的标准是什么，老板并没有清楚，那么这个能者的概念就上九流，下九流的说法不一了，古语云，行行出状元嘛，即使我站不到上九流的头排，还有下九流的头排呢，残奥的冠军与奥运的冠军虽然无法比拟，但毕竟是冠军。 心计不是城府，心计是小聪明，城府是有雄厚的修养根底，博大精深，底蕴十足。费五只能耍心计，因为他没有城府。从此以后费五处处留心，寻找细小的缝隙。就象一只被困的蝗虫，蹦的不高，触角却伸的老长。 有一天，来了一位很熟悉的小客户，进门就说很长时间没来看望各位大哥小弟了，过两天就是中秋节，没有别的，从家乡来给大家带几包茶叶，虽不算好，也让大家尝尝新鲜，也算是我事先向诸位表示节日的祝福。于是就向每个人的桌子上仍出两个粗糙的纸包，大家都没介意什么，都知道这种茶叶并不贵，到处都有，与小吃部备用的免费茶叶没有什么两样，当客人来到费五的办公桌前，怎么费老弟没在。他出去了，你就放在他的桌子上吧，别人顺口应付说。客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最后说不打扰了，就走了。 于是大家继续该聊天的聊天，该看报的看报，等到费五回来时，发现桌上多了两包茶叶，环视了一下屋里的四五个人问到，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心不在焉的简明扼要的将事情说了一遍。费五一琢磨机会来了，不能错过，拿起这两包茶叶敲开老板办公室的门。老板很惊异，什么破茶叶还要往我这里送，真是癞蛤蟆上不了灶台，费五并没有看出老板的鄙视,却表示自己是来反映情况的。公司刚刚改制，在各个方面都要注意，只有与客人保持君子之交，才能够保证工作纯洁性，才能够使我们在经济上，技术上不会吃太大的亏，我是为了公司的未来着想，所以斗胆反映情况，上交我的非法所得。老板这才听明白他的来意，是来表示他的一尘不染，本想不去理睬，转念一想，不能打消人家的积极性，这个部门都是老同志，背地里老是议论我，借此整治以下，不过这个费五也是可以利用的。于是让费五坐下，大肆的表扬一番，从思想的角度，从理想的高度，从认真负责的态度方面，说得费五满心得意，飘飘然的。最后说，你的表现我很满意，我现在公司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现在你负责这个科室的工作，要大胆，有魄力，别怕得罪人，前程似锦。老板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费五受宠若惊。茶叶的事吗，老板望了桌上的两包茶叶说，这么办既然是非法所得那就充公，你回去让大家都把茶叶交上来，由你负责，老板加重一点语气，费五不自觉的有一个立正的姿势。送到公司接待室去，招待客户用。 费五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提拔了，听说后来他还请了那个送茶叶的客户吃了一顿饭，弄得对方莫名其妙。 茶叶送到了接待室，始终在一个角落里放着，因为接待客人不够档次，只好等发霉了，仍了。

四、改革

费五当领导了，别人不已为然，他自己却认为是历史性的突破，人生最高境界的转折点。如充气过多的皮球，老是忍不住的乱蹦，整天的晃动着脑袋趾高气扬，走路也有了困难，先迈哪条腿呢，想了一夜也想出个结果。第二天只有顺拐几下才能恢复正常。说话也不张那么大的嘴了，喜欢用鼻音，而脾气却直线上升，在同事面前时常是没有好气的说话，动不动就吼上几句。有人说他是神经质，就那个德行。有人说他找不到北了，更有人一针见血：小人得志。 同事们谁不愿意与他争吵，没劲。干什么都要寻找真正的对手，比如诸葛亮与周瑜，岳飞与金兀术。就这套号的算什么东西，跟他争个里表咱丢不起那个人。 费五的从我做起的改革不知道是否收到成效，同事们在背地里商议也要改变打法，他不是个四六不懂的白帽子吗，那就什么是都请教他，他要是说不清楚，我们就有理由做不清楚，紧跟领导吗。如果他当天说不清楚，就等于我们过礼拜天了，家呆外闲着，在哪呆着不都一样，更何况我们自己有比那两包茶叶更好的茶叶，一杯茶水，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不也乐乎。本来是费五向大家请教的，现在同事们都反过来请教他，还一口一个经理的叫着，叫得他神乎其神，心里美滋滋的，同事们不是为了恭维他，而是为欣赏这位因劣等茶叶起家的费五的面部精彩的表演，比看一段动物世界还要过瘾，动物世界还需要赵忠祥来解说，这个不用，自己来解说所用的言辞比赵忠祥还要形象贴切。只要同事们把资料往费五那里一送就知道今天平安无事，接下来的就是明天早上等费五向他的那位大学生的妻子讨教后才能开始做一天的工作，费五每次都是拿着架势说，放到这里吧，并不用眼睛瞧别人，其实别人也不愿意看他，走路也是尽量的绕过他。费五从此就忙起来了。晚上下班时都要夹着许多资料回家，第二天再拿回来。后来同事们干脆将一些沾边的或者不沾边的资料统统拿给费五，费五也不知道那个重要那个不重要，索性一起搬回家，害得他的妻子费尽周折，当然费五也免不得挨顿臭骂，但是费五不生气，他也不敢生气。 费五的工作大得老板的赏识，你瞧人家真是废寝忘食，上班的时间不够还得利用宝贵的业余时间，得到上级的夸赞，费五更加得意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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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拓展

费五想工作局面刚刚打开，不能止步不前，要在深化的同时，还要不失时机的拓展工作领域，以展露我的能力与才华。眼看到年底了，公司要向客户催帐。费五主动请战，说他的部门可以担当此任，老板说催帐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费五说，没有什么不好的，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吗。老板说，好吧，我协调一下。费五如愿以偿。负责催帐的部门干脆将这项工作都给了他，反正也不是他们的主要工作，况且这项工作不是那么好干的，并表示提成也给他，我们这个部门没有丝毫的怨言，还有催帐用的两台车辆都拿去由他支配，能者多劳嘛。费五高兴，回到本部门向大家报喜，大家一个劲的噤鼻子，这叫什么事嘛，我们是搞技术的，怎么……不过这个工作也适合费五，因为这不需要什么知识水平。姜是老的辣，一位年纪较大的同事站起来说，这是件好事，说明我们费经理有能力，有胆识，有挑战性，老板信任。先给费五扣顶大帽子，费五愿意听。但是，你看看我们整天的坐办公室，哪里是那块料呵，恐怕难以胜任参与这项工作。不过我们做你的坚强后盾，百分之百的支持你的工作，这项工作嘛，说话的人喝了一口水，虽说不简单，关键是什么人去办，我相信有我们的费经理一个人就足矣，祝贺你马到成功。说着与费五郑重的握了一下手。不过¨¨费五说，不过没问题。老同事听出了他的不过的意思。我们不重视提成，只想吃糖，象结婚的那种，几块就可以。 好吧，费五出门，大家一一同他握手道别，仿佛不想再与他见面似的，等到费五走出门，大家才松了一口气。这个混东西。老同事说，也好，他不在了，神出鬼没（mei）吗。我们也清闲，省得闹心。 费五不了解这些，千金重担于一身，说明我有这个能力，得意泱泱的支配着两台车，上下班用一台，工作时间用一台，有时干脆把司机打发走，自己开车，遇到熟人问他，你到底用哪台车，他自豪的说，我现在用哪台都行。费五还真有高人之处，这是别人难以学来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用你的时候管你叫爹都成，实属看家本领。催帐吗，他的好话说尽，满嘴的甜言蜜语，甚至磕头作揖，实在不行的他就用起他的流氓习气，到对方的家里去吃去睡，就是不走，人家禁不起他的折腾，再说看到他的长相和德行真是叫吃不下饭去，把钱给你，并在心里说，以后的生意再说吧。 费五大获全胜，满载而归，老板也高兴，费五也得到了一定数量的提成。拿到没有人的地方仔细一五一十的清点着。

六、酒宴

费五想如果没有老板的信任，我也接不到着这项美差，也得不到这么多的奖励，不能自己独吞，趁着老板满意，请他吃顿饭，也许还有什么提拔的机会，于是与老板约妥晚上闲居阁共进晚餐。 到了预定的餐厅，关上门，门外音乐与喧哗听不见了，老板一看，就咱两个人，太枯燥了吧，把秘书小李叫来。费五知道老板与秘书小李的关系，就满脸堆笑的说，不用了，我都备好了。老板心领神会，任费五支配。费五喊来服务员说上菜。服务员说，先生你还没有点菜呢。费五把眼睛一瞪。小女孩吓了一跳，心里说，这个人这么咯样人。费五说，先上那道菜。服务员明白了，转身领进了两个打扮妖艳的年轻女子。费五将着两位从头到脚的打量一遍说了声行，就把其中的一位最漂亮的引荐到老板面前。这位是我大哥，费五看了一眼老板，老板点几下头，显然明白这场合规矩。我的贵客要用力陪。放心吧，大哥。女子说着就娇滴滴的坐在老板的身旁，端茶倒水，点烟擦汗。老板很兴奋，显然对费五的安排很满意。等酒菜上来，美女相伴，推杯换盏，不亦乐乎。老板想称赞费五一番，小费呵，身旁的女子误会了，娇声娇气地说，呦，老板大哥，你们定是发大财的，怎么会计较我们这几个小费呢，其实我们的小费是这一带最适宜的。老板瞪了女子一眼,心说你搭什么腔，于是大声喊了一句，费五！身边的女子又误会了，呦，大哥，你怎么骂人呀！我哪里象废物呵。费五这才明白是在叫自己，就赶紧拦住女子的话。 误会解除，大家哈哈一笑，酒桌的气氛倒也畅快。可是事不凑巧，当晚正赶上公安巡夜，被堵了个正着。费五收帐提成全部交了罚款。第二天只好自己掏腰包给同事们几块糖吃，还得装出收获极大的样子，因为喝酒的事情是万不能透漏出去。

七、结局

转眼到了第二年，费五所在的公司日渐衰败，原因是由于费五催帐时把所有的客户都得罪个底朝天，人家都不与之合作了，老板想尽了办法，也无济于事，只得暗地里大骂费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是没有别的办法.公司实在无法维持，只好卖掉了，老板从此也引退江湖,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公司被别人接受后，费五的同事们由于有真才实学，都各居其职，而费五呢，只好让他看大门去了，因为他的长相足以把鬼都能吓跑，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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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文学作品为什么没人看 难道上论坛就是灌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