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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一种文学理论认为,文学是一种精神补偿。梦想发财的人会写商界小说,梦想行侠仗义的人会写武侠小说,性压抑的人则会写情色文学。我还知道有一种人,他们并不梦想成为世俗中的成功人士,反而希望人生多些曲折,多些波动,也就是多些故事,多些女人和冒险,或者,多些男人和冒险。他们不奢望有太多的钱,但要有些钱,至少能用来开房;他们不奢望有异性环绕周围,但看上的,却一定要泡上;他们不希求出人头地,但要世人皆浊我独醒,时不时来些谓叹和批判。一句话说,他们梦想成为落寞的牛比者,潇洒的颓废者。可以看到,在我国当下的文学中,很多人实现了他们的梦想。
在李师江的小说《逍遥游》中,我又一次看到了这种梦想。这是一部很好看的小说,至少不比慕容雪村,不比石康的小说写的差。小说名叫《逍遥游》,整部小说也呈现出了一种“逍遥”的状态。这种逍遥不是庄子的那种“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逍遥,而是一种随波逐流的放任的逍遥。主人公李师江对生活似乎没有什么主动的追求,而只是被动地迎接,迎接一个个男人、女人,迎接一次次遭遇。甚至在行文上,李师江也是逍遥的。我注意到李师江的小说中——不仅仅是这一部——对话全部不加引号,显示出直接引语向间接引语的模糊的转化。这使得整部文本都直接控制在叙述人“李师江”的叙述之下,叙述畅快而轻松。应该说,这种自由的写作状态是我欣赏的。
但读完《逍遥游》和李师江的其他几部小说后,我却完全不能回忆起它们的情节。我不能分辨哪一部是《逍遥游》,哪一部是《她们都挺棒的》;我甚至不能分辨出哪一部是李师江的小说,哪一部又是石康和慕容雪村的小说。(等等等等,这样的小说太多了。)原谅我不能辨别作家的风格和个性吧。我觉得这所有的小说都在讲一个故事:我“漂”在社会中,过着一种逍遥而带些颓废的生活,和一个个女人发生关系,然后离开她们。连那种叙述的口气都是一样的。——我还偏至地认为只用第一人称是一个作家缺乏叙事能力的表现。
或许是我的生活过于单调和平凡,所以恶意揣测作家们意淫颓废生活。或许我们的社会真有像“李师江”那样逍遥生活的人,逍遥着遭遇女人和冒险。但是我们的作家怎么会经历着一模一样的逍遥生活呢?难道像老托尔斯泰说的:“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作家们在经历着同样逍遥的幸福么?那我们最好还是在小说扉页上注明:“以下情节,均为真实。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吧。
《逍遥游》的绪言中说这是一部描写文化北漂族的后青春的故事。我也有过颓废和“漂”的体验。但我体验更多的是尴尬和格格不入。我也希望能在生活中摆出各种各样漂亮的颓的pose:怀才不遇式的,嬉皮士式的,摇滚青年式的。可这些pose都不如生活的重锤来得实在。所以我羡慕李师江在小说中熟练地摆出种种pose。这种颓废的逍遥对于生活是另一种“如鱼得水”。
在《逍遥游》中,李师江夫子自道说他的小说是冒犯。可《逍遥游》却一点没给我冒犯,而是让我有了一种被挠痒痒的快感。说实话,在看了这个“后青春”的故事之后,我这个处于青春末期的青年对“后青春”的刺激充满了向往。《逍遥游》大概只能冒犯那些作协中的中老年同志吧。但我觉得这些人无需冒犯。倒是有一类读者,是很渴望真正地被冒犯一次的。像我,等待这样的冒犯已经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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