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是一个很古怪的女孩子。她的名字叫冰。
有一段时间我在一所高职学校做兼职老师，每天下午有两节音乐课。在一大群活泼的孩子中，我看到了她那表情用蓝，淡漠的脸，阳光下，一半透明一半阴影。
炎热的夏末，冰穿着白色T恤和宽大牛仔裤，坐在教室的角落，靠窗的位置。上课的时候，总是漫不经心的没有节奏的晃动着两条腿，目光在窗外游移。有时她转过头来眼神直接地迎着我的视线，没有任何的迟疑和躲藏，然后侧着脸，轻轻地笑了。对于一个面临毕业的大学生来说，那种天真的惹人怜爱的笑，我怎么会忘记。
但是我无法长久的注视她。她的耳钉折射出的光线在无限的时光尽头穿越所有的介质，刺痛我的眼睛。那种勺烧的疼痛感，隐藏着不可理喻的玄机。
左耳上的两枚耳钉，我甚至看不清它们的样子。右耳上的两个洞仿佛没有带，什么也没带。
冰，她是个很奇怪的学生，。她会在那里安静的坐上两节课，没有同伴，无人说话，下课的时候，从不走动，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似乎她本身就属于角落。
就因为这些，我想了解她，虽然我只是个代课的兼职老师。我们谈了好多。
“你为什么会来上音乐课，喜欢音乐？”
“不，只是觉得好玩。”
“要是你爱上音乐了，一定不要忘记有个年轻帅气的男老师曾经教过你。还有，如果有机会去奥地利感受一下！”
我笑了，然后她也笑了。
后来我们谈到耳洞。
“这里允许带耳钉吗？”
“不。”她下意识的用手摸摸左耳，“但是，我从有了耳洞以后就没让它们空着。那时生命中的四个缺口而且靠的太近。我害怕它们会蔓延，会连成一片把我吞噬掉，所以需要不停的有物质去填补它们。”
“可是，你右边并没有带啊！”
“呵呵，我带了。”
只是我才真正看清楚，原来她的右耳上带着两根比针还细小的银针。
“我妈妈说，女孩子应该把生命的一半留给自己，可是我没有那么做。我不想让它们都空着，就这样！”……
冰漫不经心的念完了一学期的欣赏，最后考核勉强才PASS，我真希望她能得到更好的成绩，但是想到她的漫不经心，我终于没有说什么。
冬天，我喜欢季节。毕业了，我不想继续教书，就离开了那所学校。我想我会怀念冰，仅仅怀念她的笑。
二月是个容易被人遗忘的月份，但在二月我第一次听见了冰的声音，在电话里。觉得有点陌生。
她在电话的那头笑了好久，然后说，“知道吗？我有了第五个耳洞。在我的右耳。但我不带任何耳钉，也不去保护它，我只是让它空着。我想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愈合。”然后我听到她的笑声，脆弱的好象要破碎掉。
她说“谢谢你，我对音乐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当时在学校里的兴趣。妈妈答应要我到那里去留学。我过去看了，那里的女孩子很安静，眼神偶尔游离在风里。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叫霍利。很帅，比你还帅呢！呵呵。”
我想象着她做在椅子上，撒开懒散的双腿，笑容天真的样子。
唯一一次在凌晨接到冰的电话，我在半睡半醒中不耐烦的抓起电话，我听到女孩清澈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就段了线，但我知道那是冰。我握着电话好久。
中午有接到了她的电话。“嘿！愚人节快乐！我现在在维也纳。这里现在很安静。”
冰有时是个顽皮的孩子，是的，我一直都当她是孩子！
四月份，我到一家电台做一档傍晚的时尚娱乐节目。静是监制！她是我的高中同学。她对我说，图，你应该正经的找份工作，然后长久的安定下来。
我于是就有了第三分工作。
静是个没有耳洞的女孩。但是她说她喜欢看到其他女孩点缀着漂亮耳饰的精致耳朵。我看着静，想到了懒散的拥有五个耳洞的冰。
静为我设计了一个话题，关于女孩的耳洞。有很多女孩打进电话，说着自己的耳洞。最后一个没有经过编辑的电话直接进入了演播室。很熟悉的声音：“我很爱很爱那个男人，但是我不会让他知道，也可以让他知道。所以，我为他穿了第五个耳洞，并且让它空着。我想有一天，当第五个耳洞愈合时，我会遗弃所有的爱，离开他。他就象我的耳洞，是生命中无法躲藏和隐匿的缺口，却永远不是我的出口。但是，我无法停止，我只能前往。”
“我想每个男孩都会轻易的被这样的女孩所感动。但是你爱的那个男孩，有什么不可以呢？请问小姐，您的名字是？”
“我叫冰。”
很久没接到冰的电话了，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依恋冰的，迷恋她的笑容和声音。但是我隐隐地感到这是一种危险的游戏，因为冰有不安定的灵魂。
翌年，冰回来了。还是那样的懒散，还是左耳两个耳钉，右耳什么也看不见，不同的是右耳的耳廓上有一个空空的洞，是缺口还是出口？
和冰在一起的时刻是快乐的。我们一起看电影，吃冰糖葫芦，逛街，不想走了就站在风口前说话……
冰喝了许多酒，冰大吵大闹，冰开始流泪。
我在一旁看着她，象个安静的天使。我想她一定很爱那个男人。但上天不愿成全这份爱。生活就是这样地无法捉摸。
哭的累了的冰在车上睡了，我送她回家。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但是上面看不到任何幸福的痕迹，冰是一个与幸福无关的人。
我看到了那个叫藿利的人，的确很帅！我问冰“他知道吗？”
冰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种很凄厉的表情。
“我只是深爱着他，从来没打算告诉他。而且说与不说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他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我是一个节外生枝的人，原本就不应该出现。”
冰谈过很多恋爱，每当和那个男孩说拜拜时，她总为自己买一对耳环，说是为了纪念。她说他们之间只有恋爱没有爱情。她说她只有一次爱情，但她知道它注定是要枯萎的所以在它盛开的一瞬间，就把它掐断了。她说她不会再有爱情，但是她无法抗拒，温暖是诱惑人的东西，即使它再短暂再单薄。
她说“这世界公平吗？比如说，我爱你，你不爱我。对不起，我只是开个玩笑。”
冰要回去了，她告诉我是藿利要她回去的，也许她会嫁给他，也许……
冰是一个过于偏执的人，我无法改变她，就象她临走时吻我的那一下，有着耳洞般神秘的空洞与寂静。
冰走后，我和静准备结婚，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女人，静将来会是个好妻子。
三个月过去了，我收到了第一封从维也纳寄来的邮包，里面只有冰的耳环。然后在连续的一个月里，我每天都会收到一副冰带过的耳环，我明白那是从冰的耳朵上摘下来的，他们失去了灵性，不在有任何气息。我不知道她想要告诉我什么。
不知道冰的第五个耳洞愈合了没有，是否有人来填补她生命的缺口？她找到出口了吗？
我和静的婚礼将近，我收到了从维也纳寄来的信件。
图先生：
相信你已经收到冰的所有耳饰，那是她惟一的遗物，她回来的时候就只有这些，她说她一无所有。我本想留下它们，我爱冰，比你更爱她！但是我想冰回更愿意让它们留在你的身边。
我不明白你们之间是什么感情。她说她对你没有任何的希望和奢求，但却无法忘记你，任何人都会为她感动为什么你不会？？？？我原以为，把她留在维也纳，这个她喜欢的地方，她就会忘记过去，重新快乐的生活。但是我错了，不仅是这些，原来连地方都是你喜欢的！
对不起先生我没有抱怨您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您，一个月前，冰回国的航班刚出跑道就爆炸了，在后机厅里她说想再见你一面。只是去看一下，她说有种不祥的预感，可能她不会见到你，也可能她不回来了。那时我记得她耳朵上没有任何的饰物，很安静，很安静……
事后，我帮她整理房间，发现了一些东西，我不懂中文，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她写给你的，所以我寄给你了。我想世上有些东西我们是无法挽留的，也是不能强求的，但是请允许我自私的将她留在维也纳。我想在这里她会更平静一些。
节哀！
藿利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眼泪，这是我没有料到的结局。打开了她的本子，又看到了她稚气的字体：
图，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这盛夏的果实是会议寂寞的香气！为什么我的第五个耳洞还没愈合，在这里能放纵自己的方法我都试过了，可是我发现时间个空间也无法帮我填补生命的缺口，你是我唯一的出口，却同时也是我命定的缺口，我无路可走。
图，有人说女子一旦穿了耳洞就象被打上了印记，再也无法摆脱，那么你就是我要背负一生的罪。图，如果我明天死了，你会不会哭？
图，我在CD里发现一段不完整的歌词，我不知道是什么歌……
有人说穿过耳洞的红颜下辈子还会是女人
你能不能记住我的吻，下个轮回我为你点盏灯
看我的耳洞，都是为你穿，…….
你如果有一天，也象我被爱情遗忘，你就会了解我有多伤心……
如果有来生，我愿意再遇见你。即使你不爱我，我依然爱你。
我无法自制的摊倒在地上，原来我并不是迷恋她的声音和笑容。她是一种气息，已经渗进我的生命，无法再被抽离。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五天，我没有里任何人，包括静！
三个月后，我和静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我不能辜负第二个爱我的女人！我相信我会爱她一辈子，我们会幸福！
一年后，我们有了一个男孩。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孩子大学毕业了，那天他把女朋友带回家来，我和静都很高兴。女孩很漂亮，笑容很天真，惹人怜爱。
“伯父，伯母好，我叫冰。”
我一楞手里的烟凋落在地上。静看了看我。
女孩热情的跑到厨房帮静的忙，谈话隐隐约约地飘了出来。
“怎么你的耳洞是空的呢？为什么不带耳环？”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耳饰有排斥感。”
“那为什么又去穿呢？”
“我妈妈说我出生时右耳的耳廓上就有一个耳洞，真奇怪……”
“图，如果有来生，我愿意再遇见你。即使你不爱我，我依然爱你。”
冰的声音在我耳旁久久回响着……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11-9 20:29:28编辑过]
|
[b]欢迎加入死死团~[/b]
发表于 2004-11-7 01:32: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