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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月还是每天不停的作画，主题还是与送我的那幅画一样，许多画里面还有有砖头造的树，只是她画的越来越抽象了，色彩也越来越浓了，好象每一幅画都是生气时的发泄一样。浪也还是每天写诗，晚上就在天台上给我们朗诵，只是他的诗风变化更大了，用词没有以前那样激烈，疯狂了，诗中很少有死亡，燃烧，见鬼那样激烈的词了，他写了许多淡的抒情诗，以前他的诗就如同一把匕首刺向我们，而现在的诗就如此水一般，慢慢的将我们浸湿，让我们慢慢的感到凉。我呢，什么也没有做了，兼职也没有人找我做了，所以，我每天都会背着吉他和浪一起去唱歌。
在一次唱歌的晚上，那时已经很晚了，我们刚刚把吉他收好准备回家的时候，突然十几个乞丐向我们走来，二话不说，就把我们按在地下，群殴起来，我们没有还手，也没有机会还手的，直到他们停下来，我很想站起来问个为什么的，但我已经站不起来了，浪也没有站起来，当时，我一点也不恨他们的，我也知道是因为我们抢了他们的饭碗的缘故，我很同情他们，但是，他们做了最让我伤心的事，他们砸了我们的吉他，我们同样没有说一句话的，只是任眼泪往地下流，我不知道浪是什么感受的，记得，我老是说，我唯一的家当就是吉他和电脑，浪却说，他的全部财产就是他的儿子，他一直把他吉他当儿子的，他还说，他的吉旧不；他是二手的，是2000块买的，但他的音乐是一流的。
已忘了那天我们是怎样背着破了的吉他，还背着一身的伤痛回到家的，而未月是被我们吓坏了，到不是被我们的那一身的伤，是因为我们平静的表情，直到她确认我们真的没有事了才开始帮我们包扎伤口。
在养伤的那段时间里，我与浪什么也干不了，自然也就没有任何收入，所以，房租，水电费全部是未月帮我们交的，还有，她不作画了，每天做饭给我们吃，她有钱了，有一个法国的艺术馆看中了她的画，卖出了不少。
以后的天台上再也没有音乐了，浪也不朗诵诗歌了，看得出，他受了很大的打击，我们说话也不如以前多了，只是静静的喝酒，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星宿，我也无法做些什么，也没有心情做些什么，只是和大家一起沉默。只有未月好象很着急，我知道，她是不希望我们这样子的，然也无能为力。
后来，对音乐感觉迟钝的未月坚持要唱歌给我们听，她说她只是突然想唱，就那么简单，于是她唱了我们学生时代的校园歌曲，唱《橄榄树》，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等等。也许是听到那些悉日熟悉的歌曲，浪开始即兴写诗朗诵，都是一些关于青春与回忆的。只可惜吉他坏了，不然我们还可以一起弹唱久违的校园民谣。那几天，我被带入了学生时代，带回了家乡。
不知道，为什么未月对我和浪如此的好，我都有点真的感动了。
以前我们每一次去天台，我们都会愉快的笑着，唱着，不管是不是真的高兴，而自从我们被挨打后，大家变得忧郁了，真正的原因自然不是我们被打，应该也不是我们的吉他被砸，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们即将分开了，像我们这种本质上有许多相似的人是永远不能呆在一起的，我们各自也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很长时间的。这就是我们，还年轻的我们。
在一个平常晚上的天台上，我们谈了各自的未来，谈自己的明天，这是我们第一次谈这样的东西的，记忆中，我们从未谈过我们的过去与将来，只是谈音乐，谈电影，谈诗歌，谈现在，似乎只有现在对我们才是有意义的，其他的一切是愚蠢。而那天我们相互告之对方自己计划的路。浪那天朗诵了这样一首诗的，诗名叫信仰：有小麦，有青稞//有牧羊人，有智者/女人的肤色与土地一样黝黑/孩子们穿着破烂的衣服尽情奔跑/在田地里挥汗如雨的人们都很坚强// 那里是我心中的麦加-----西藏//五百年前你属于我，那时我太小//五百年后你还会属于我//在火红太阳的烁烧下的你还会属于我// 只是，此刻//迷失了你的我也迷失了我自己//夜里，小麦在抽泣，青稞在嚎叫// 牧羊人割下了自己的耳朵//智者是真的疯了//
拯救，我在等待//拯救我自己，也拯救我的麦加//一个无风无月的夜晚，我走向了西藏。
浪说，他突然变得很空虚找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他想要找回自己，他又讲起了我和未月经常讨论的那个破破烂烂的故事，那个要拍成电影的支离破碎的故事。他说，他要去当那故事中唯一的演员，去西藏，去寻找。寻找他的信仰，寻找他自己。总之，他要离开C城了。也许C城对于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驿站而已，象他那样的人是永远生活在路上的，只是不时的休息一下，等待下一次的上路。他来C城的时候，说是因为他认为我能懂他的诗，显然这不是理由，孤独的太久，太久的孤独，我想他已经习惯孤独了，有没有人懂他的诗他也无所谓了。他的朗诵是一天比一天少了。未月说，她也要离开了，她说，在国内没有人懂她的画，她想出去看看，正好，买她画的那个法国艺术馆邀请她去法国发展，那里有真正懂她画的人，也有很好的环境让她创作更好的画，所以，她想出去的，为了她自己，也为了艺术。未月还说，她走之前也一定要作一幅画送给我和未月的，只为了天台上的每一个夜晚。我呢，在C城呆了许久了，未月为了他的艺术，浪为了他的信仰，他的诗歌都要走了，而我仔细想想为什么要来C城，怎么也找不到理由，当时只是想出来，只是不想呆在家里，而现在似乎什么都无所谓了，呆在哪里都一样，何况，在C城的日子里我经常会想到家乡的，家乡的山，家乡的水，家乡的故人，在天台的时候，我总是面朝着南方的，浪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老坐那样一个方位，我只是笑而不达，其实，我在想念些什么，因为我的家在南方。很想回去看看家乡的桃花了，看看是不是还如以前一样淡香，给人清新的感觉。我想也是时候回家了，我总是以为我能放下一切的，其实我有太多的放不下，我和浪，未月还有很多的不同。那天晚上，我跟他们讲我想回家。就这样一句话，大家都沉默了。家，原来不只是对我来说有感觉，他们也不例外，我想谁都不能例外了，只是许多的人有太多的无奈，就像浪，像未月。那一晚，我们就是在我的讲话后沉默的过去了。
随后的日子里，我们都很紧张，我们知道我们就要分开了，每个人都很珍惜在一起的日子，想想要是我们一直都能懂得珍惜的话，我们也就不用流浪到C城了，人们往往就有那么傻的。
最先走的是未月，她走的那天也没有跟我们讲，没有跟我们道别，那天我和浪回到家后，未月就不在了，我们知道是她走了，她一般不出门的，但我们也很平静，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的，以前的日子也只是静静的等它到来。未月说为我们画一幅画，她画的，一张天台的画，三个郁闷的家伙在星空下弹着吉他唱着歌，不过她画的是漫画，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画过这样的卡通人物，我知道她的良苦用心，她只是想我们都快乐，都能简简单单就像画里的我们一样。除了画以外，未月还留了两把吉他，是古典的，一定是送给我们的，只有她知道没有音乐，没有吉他，我和浪是不可能快乐的，不能生存的。
未月走的那天晚上，我和浪两个人在天台呆了一个晚上，直到天明。我们喝了许多，我们拿着未月送给我们的吉他弹着我们不那么熟悉的古典音乐，浪那天和平常很不一样的，未月走了，我也很留恋的，但显然浪比我更伤心的。喝到快醉的时候，浪痛苦的跟我讲，其实，未月是因为他才来C城的，因为他才去那个叫“午夜精灵”的酒吧的，也许是因为他的人而喜欢他的诗，也许是因为他的诗而喜欢他的人。未月很早就认识浪了，在他们共同流浪过的一个城市里，也是酒吧里认识的，那时浪也是在朗诵诗，只是浪不认识未月，后来浪来C城了，未月也就跟着来了，由于我，大家也在一起了。未月曾经也向浪表白过的，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承诺什么的，从浪跟我讲话时的表情，我知道，浪对未月是有感觉的。我知道浪是不会为了任何东西放弃他的诗，他的信仰，他的浪子情结的，包括爱情，家庭等。而未月似乎也一样，她也不会为了其他的东西而放弃艺术的。她来C城，也只是一时冲动，亦或者只是想认识认识浪，尽管她是喜欢浪的，她一定压根也没有想过她会和浪走在一起的。她决定来C城的时候早就已经预见这样结局了。两个相似的人，他们都能为超越世俗，摈弃一切利害，为了艺术的完成，不惜牺牲自己，牺牲自己的情感。在我眼里，也许不值，但对他们来说，这很正常，艺术的砝码要比爱情的砝码大。也许是这样，但浪讲到最后，他还是流泪了，我第一次见他流泪。我知道诗人们的情感都会特别的丰富，一件很小的事，他们往往会有许多的感慨的，但他们也都很压抑的，不会让自己的感情表现在自己的脸的，除了在诗里外。我不知道浪会不会后悔的，但他这样选择了，未月也是真的走了，不知道未月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她要一个人悄悄的走，也许这代表写什么。
未月走后第二天，浪就好象什么事也没有了，似乎未月这个人都没有存在过了，我们谁也不会去提她的。浪那天邀我一起去唱歌，去火车站唱歌，去我们被挨打过的火车站唱歌，那天我们是愉快的去的，愉快的唱着，我们用古典琴弹着Beatles，弹Eagle，弹Queen，那天浪好象特别的高兴，特别的兴奋，也特别的投入，我自然也被他影响，也很激动，也有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唱歌了。那天我们挣了不少的钱，回家的途中，浪把挣的钱全部买酒了，晚上，我们照样在天台喝酒，浪说了很多的话的，说了以前的天台，说了那部破破烂烂的电影，说了，他来C城的原因，他只是流浪有点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而我又在这地方，所以就选择了C城，最后，他说，他就要走了，去西藏，去寻找他要的东西，去完美他的诗歌。那天，我几乎没有说什么话的，所以的话都由浪说了，最后，他也累了，我们就只管喝酒，浪最后送给了我两句诗，那不是他写的，是王唯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他说他自己没有办法做到，他希望我能做到的。那天我们都醉倒在天台上。
第二天，浪也走了，他把未月的那幅画留给了我，我坚持要给他，他没有接受，只是说，你拿着，不要让未月失望。
浪走后，屋子突然变得很空旷了，比以前我一个人住的时候还要空旷。
不久，我就回到了家乡。回到家里，我父母很是高兴，我也在家乡找了一个正经的工作，每天早上上班，晚上下班陪父母吃饭，日子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过，不比别人快乐，也不比别人悲伤。未月送我和浪的画，我一直挂在我房间里，她送我的吉他也那样挂着，从来没有碰过了，我父母都不知道我会弹吉他，更不知道吉他的含义。我有时候也能想想天台上的三个郁闷的家伙，但只是偶尔。
回家一年半后，我准备结婚了，别人介绍的一个女孩，普通的样子，普通的职业，普普的家庭，总之，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收拾新房的时候，她说那画不好看，要求换一个《蒙娜丽莎》显得高雅一点，至于吉他，她讲他的表弟喜欢音乐，反正我也不用，就送给他，这些要求我都答应了，对于我来讲什么都无所谓了。从此，我就永远的和浪和未月走上了完全不同一条路了，由于工作的辛苦，也很少很少想起他们了。
后记：故事，也许不是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尽管这是我最不愿意的结局，但这就是结局。 |
发表于 2004-11-9 18:09: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