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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七月的碎片--散去的歌声,散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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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2-25 03:49: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想我终于有些正常了。在年初卸去学业重负后那段难以承受的轻松日子里,每个躺在上铺 的无聊夜晚我都会沉迷到两个关于结束的梦境里:在那个被我初生的啼声环抱过的地 方,在那个被我永远认作这个城市中最大最美的胡同,在那个后来我才明白被我一直深爱的 父亲与叔叔走完他们平凡一生的地方,在那个我曾兴高采烈,义无反顾地搬出去后多年没有 回顾的地方,每个房间的门窗都已集结完毕,静静地重逢在路边;房顶上那些曾经为主人们 骄傲地争夺出一 片片空间的参差小屋也功成身退;干枯的瓜藤败叶在小院里凉台上和着轻风飘飘荡荡;干燥 的热风恣意穿行于各个空洞的房间激起呜呜的回响。高高低低的残垣上,铁锤们与断壁作着 亲切对话,想通的砖头们 追 坠落到我幼年的脚步丈量过无数次的小巷柏油路上?一面面绝 壁被绳子领着轰 然倒下,飞扬 某就撩 漫在孩子们追趾 迩雷闱虻目粘∩希?裁宰×宋业乃?邸??   这些天我亲眼看着一个个注定不属于这里的兄弟诀然离去,消失在铁轨尽头,也就习惯 了这种告别,哪怕是永别。毕业论文通过了,毕业体检结束了,毕业合影照过了,散伙筵席 撤下了,敬业广场的红烛熄灭了,整夜的歌声散去了,喧嚣了太久的宿舍平静了。每个人走 时都很高兴,终 于结束了这种不知所云的日子,远方有多少好日子在招手,这座城市,这个校园根本无力承 载他们,留下的人也怀揣着各自的心事游走于城市各个角落。而我本迟钝,总是难以适应沧 桑变迁,难以轻易抛弃过去的日子,不管它们被涂上的是什么颜色。可当我渐渐习惯了和? 个人微笑地,激 动地或者礼貌地握手告别后就好受多了。看了看他们的背影,我也拍拍手转身走了……   托床边栏杆的福,不管怎么揉迷离的双眼,运动出发的脚步,我都还留在床上。于是? 一次次醒来,看看墙上贴满的各色人物素描,瞄几眼窗外树影后隐约的主楼。兄弟们不同? 色的呼噜告诉我:快睡吧,来日方长。他们在梦中也能听到我的回答:是啊,去他的吧, let it be.每个过来人都明白,大四下学期是一个无比漫长的假期,我们能从这种煎熬中得到梦想 许久的东西,也不得不放弃当初认为可以不惜一切捍卫的努力。闲适,痛苦,成功,失落? 冲动,茫然,从容,遗憾,有的人受尽折磨,有的人根本不去烦心,因为结果都是一个样? 可惜我们当初不? 道,躲到这片围墙里应该只是为了静静地慢慢积淀,计算自己?后出去能扛多久,又会成 到何种地步。这一千多天的意义就在于给自己打上一个印记,根本不必为所谓希望与失望 南 长患 没际 ,痛苦度日?成熟之于水果是件好事,可我不知道为何要用它来形容走来走 的人,因为他? 的外皮可以同样鲜红动人,但没法切开尝尝是否内心一样甘甜美味。我也试着把世间成熟 表格逐渐填满,虽然早就不再与别人孩子气地攀比学习成绩,跟那些不喜欢?面孔也能一 微笑交好,学会了说着美丽的谎言不再脸红,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在市场上也极力学着 十二变,但我? 巧 硬的芯儿总是要命地功败垂成,不能瞒天过海。看来我的?运只能是再和各种年龄的孩 右 块儿晒晒太阳,耐心等待?里向外熟透的日子了,我为此乐不可支。   长久以来,我想清楚了一件事:这个校园里,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乃至这个星球上的所? 校园里,来了又去了的只有两种人,一种人获得了,保住了,成就了理想;一种人动摇了? 失落了,埋葬了理想。而这并不全在于他们的选择,因此也没有一劳永逸和什么一失足便? 恨千古。公平的 世界会让他们走的两条路不断交叉重合,只要愿意,他们可以随时跳到对方的路上,只是? 汇点会越来越少,他们跳跃的力气也会越来越小。思想家总是教导我说:你们的理想就像? 上美丽的风筝,飘来荡去,无所依靠。他们肯定从来不放风筝,所以就不知道那根风筝线? 实很结实,而且 没有我们的风筝那个富兰克林也弄不明白闪电是个怎么回事。没人能逼我,但我就此保证? 这是我最后一次奢谈理想这个词儿,我已彻底感到这是一种恬不知耻不负责任的行为。谁? 没有权力把别人从另一条路上硬拉过来或者踹过去。自己有劲儿就蹦跶吧,费这些话还不? 自己放自己的风 筝,把精力用在做点真正的事情上?   那条胡同早已失去了当年我眼中的豪华光环,不过在它诞生之初三层红砖小楼想必是? 钡模?甘?耙荒R谎?慕ㄖ?帕性谝黄鸬募苁揭惨欢ň哂泄?鸷沉ΑA??迥昵埃?币? 在宁波踏上小火轮登陆天津之后,某座小楼一隅就成了我们这个不大的家族默默生长的地? ,它的成员像大 多数人一样经历了一个个时代,生活得沉默而顽强。他们无一例外地不善言辞,也就没有? 愿意跟我认真地提提过去。我能记得的第一个场面已不常见:那时人们都住在路边的棚子? ,我家棚子一角的瓦盆里有一条鱼。每次余震之后它都要有趣地生出一群小鱼,这真是不? 思议,我因此一 直不敢肯定这段记忆是否可靠。肯定真实的一点是我的体弱多病,再大一些也没有哪家幼? 园肯收留我。白天我呆在家里认认真真读书看报,要么就跟爸爸去儿童影院看五分钱一场? 电影;下午四点以后,其他孩子都从我认为可怕的幼儿园假释回家,于是我就去胡同里和? 们一道奔跑放风 。那些有规律的岔口和转弯都是我们的游戏天堂,尽管我拍毛片水平一般,玻璃球弹得极? ,也要一直呆到太阳下山爸爸从厨房窗子里喊我或是《血疑》、《排球女将》之类的电视? 开演找不到小朋友玩儿才回家。虽然夕阳总是被我眼中高大的房子挡住,每个公用厨房里? 出来的也算不上 留 炊烟,可那些场面?是像电影里镜头一闪后渐渐褪变出的黑白或棕色照片一般?留在? 的记忆中。   五十多年前,胡同口的南京路还被一条河下面的淤泥埋没着,一个小孩子每天都要背? 他的布书包蹒跚地走出家门,走过那条耀华桥,走进河那边近在咫尺的耀华小学,用他幼? 的心灵去体会这个也许令他同样有些迷惑的世界。这些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如今已面目全非? 但是我仍然可以 把手交给那个孩子,让他带我走遍这些地方,听他告诉我许多孩子们才关心的故事,而我? 必因此受宠若惊,因为不论如何年少,拉着我的也是父亲的手。终于我也走进了同样离家? 得可笑的学校,体会到了写出让我觉得被官方认可的第一个方块字的激动。不知从什么时? 起,周一全校升 旗时大喇叭里会时常传出关于我的各种所谓事迹,那些胡同里充斥着这种声音的日子成为? 奶最为得意的时光。让我满意的是我们这些人终于有了在路边占一块地盘踢球的资格,这? 不长的好日子结束于那个让我不慎盘带到马路上的足球被警察拿走之后,我的亡命生活也? 始于足球的主人 兄弟俩四处追击我之时,从此我的爱好就只能限于偷偷坐车到当时看起来很远的劝业场或? 北角去逛书店,直到这兄弟俩的家搬得不知去向。等我每天穿过胡同,走进稍远一些的中? 之后,五颜六色的生活便加速扑面而来,直到我离开了西安道福顺里11号的蜗居,现在又? 将离开这至今不 知何种感受的校园也不曾停止。   也许有人想要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我又有了一项无法完成的使命,任务是企图阻止兄? 姐妹们完成毕业生的最后功课。可惜大人们不知道,两年前午夜第一声瓶子触地粉身碎骨? 声音就敲醒了我,那帮老兄白天的名字是莘莘学子,忙着在各处合影留念,晚上他们叫做? 年,要聚在广场 上狂欢,唱出吼出最后的话,大概没有人能走出这个宿命的圆。但愿今年兄弟们不要中计? 现在他们白天围坐在租来的电脑边,看着那个世界中的敌手或者自己死于剑下,小小商朝? 满意足地成了世界帝国,中国足球队也终于三比零完胜韩国人……,夜里我们还要一起隔? 观火,我也会忘 记四年前高考前夕每天孤身穿过重重视线封杀翻出学校围墙搞上一份《世界杯特刊》的喜? 心情。在这一片迷醉升平中,我们就要等来我曾以为无比伤感的曲终人散,人去楼空,只? 宿舍还留在这里被重新刷得惨白等待新一轮主人上演新剧。我们则如毕业晚会主题一般聚? 天涯,多数人一 生不会相见,各自过起精彩的日子直至终了。两年前我们都嘲笑那帮老兄如此冲动,互相? 誓自己走时一定会冷静平安,看来诺言要实现了。   现在我经常有一种失落了年纪的感觉,青青少年早已不再接纳我们,自己又不愿过早? 到陌生的大人群中。诚实地说,二十三岁当然不老,但已大到了尽头,以至于我在这一年? 得了对待老人的态度除了尊敬还要用心体会他们我们不会重复的经历。十七岁时我的奶奶? 了爷爷的妻子, 在那条胡同的小楼中开始了我们不熟悉的那种相伴相守,即使好奇我也没法让自己问出关? 爱的问题,因为当自己还没弄清概念前,它只会变成一片混乱遮住我的眼睛。而面对那个? 后古板的单元房里,在有些昏暗的背景下,奶奶回想起六十二年前的辉煌时露出的灿烂笑? 以及展现在我面 前他们相依度过的各色年代,我已不再想弄清什么了。爱情,温情,痴情,浪漫根本就不? 什么有形的东西,能说清它们的我想也已不是什么人了。只是我已经厌烦了看那种有关爱? 的散漫文字,哪怕它们多少真的属于某些人。我已无法容忍参观这些展览,那已是些毫无? 感的展品,参观 者无法看出它的主人当初用了多少心思去打磨切磋。即使产生几丝同情,参观者也会一往? 前,为了获得自己的稀世珍品,根本不在乎是否有一天会和展品的主人同病相怜。做个悲? 的乐观主义者是最明智的,我虽贵为井底之蛙,耳闻目睹的聚散离合也足以使我的神经坚? 无比。我相信他 们当初都怀着“You jump,I jump”的泰坦尼克式决心开始航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过程或结果会成为桓鼍?洹5? 大凡成为经典的也许都是遥不可及的雾里看花,它们的力量慑人心扉,但多数人只能有实? 的冲动却不可能有实现的胆识,实际上只要善用心思,泰然处之,经得起时间检验大概就? 一种难得的幸福 了。无论怎样,湖边的石凳会被一代一代人前赴后继地坐下去,春夏秋冬小径上的对对人? 也不会稀疏,那些出自不同口入得不同耳的甜言蜜语也会一直奇怪地大同小异下去,这一? 并不在于你入得校来便天资聪颖还是到大四才大器晚成。我也不似当年自命不凡,要为所? 事物下个普遍定 义,毕竟人们都是穿着自己的鞋子走路,也许那些真正美好的大家都藏了起来而没有一心? 为典型的意思。   这半年来,无数关爱我的人要把我从南墙拉回来,拼命拦着我不让我见到黄河,但我? 然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能成千上万天去同样地方,做同样的事,看同样的风景,说同样的? 。我一直相信总有一些特别想做到的人能把地球踩在脚下。他们都很有力,还有一双结实? 鞋子,他们能居 高临下地拍着胸膛说自己在踏踏实实地生活,哪怕只干成了一件事也不是在混日子。我想? 也不难做到,每个不愿放弃理想的现实主义者想死不改悔只要两个条件:继续执著信念并? 别人感到温暖,笑一笑忘掉往事没用的外壳轻装前进。   那天胡同如今已没了元气,徒然挣扎在旁边巍峨大厦的阴影下让人看了心痛,所幸它? 快就要一如有过燃情岁月的迟暮老人没有痛苦地离去,今后只留存在胶片与和与它相关的? 们的记忆中。在此之前结束的是我们的大学生活,回头看看,我们的容颜未变,发生过的? 件事也大抵保持 着当初的模样,但是每个想把它们连成一片找出些答案的努力全都落空了。无知的我们总? 为自己说出了惊世哲言,写下了不朽诗篇,实际不过重复了上辈人走过的老路,从头脑中? 每个念头到目光注视的多年来本质改变不大的外部世界莫不如此。就像树木都差不多一样? 成长,只因享受 阳光空气水分不同而彼此稍有差异,这些珍贵的差异是进化的唯一可能,但总是不易察觉? 人多半轻而易举地就忽略不计了。   这些文字写得很辛苦,妄图用几千字写下我们这一代人的生活并多少帮帮后人多半是? 徒劳的幻想。不过多年以后再回首,一定有什么东西会留在世上,它也许就是我们这一代? 共性,是我们本身置身于一个巨大舞台上而无法看清的一幕幕悲喜剧。也许长大了就真的? 法保全天真了, 面对三年来写下的文字,我已无法言语,只能惊讶于那个孩子的勇气,羡慕他那时的不羁? 我想一再地拉住他不让他离开我的身体,但已感到自己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胡言乱语出? 少轻狂的语言。我是典型的中国人,只钟情于大团圆的结局,我许多次地抒写理想,在每? 结尾埋下一点希 望,我已无法说清自己是否真的怀有这些希望还是自欺欺人地给自己鼓劲儿。不过即使是? 人的,我也要骗到底,能暖和一些人才好。   单田芳老先生有云:长江水后浪推前浪,尘世上一辈新人换旧人。今天大一的小兄弟? 在为盼望已久的军训作准备了,校园里也依然洋溢着永葆青春的笑脸。没有人在意我们这? 挥霍完所有七月的人,哪怕其中有几个多愁善感者。所有的半大孩子们,试试看你们还能? 能留住七月,留 住那些你们所说的爱,你们想的未来。留不住也没关系,因为每个月都要有人去过,没有? 本十二个七月的日历,说不定生活的意义正寓于我们一直心怀无名恐惧不敢面对的平凡之? ,毕竟做一个麦田里的守望者只是书中的美梦与谎言。身处山野,要么辛勤耕作努力种点? 奇花异草,要么 只能做稻草人,充当个无用的偶像任凭雨打风吹去。   在这个春夏之交的分水岭,我已不再幼稚地为那些无法留住的形式忧愁。现在是想想? 后该怎么种地而不会被种到地里的时候了,这样再面对道道盘中餐,我们就不至于 炭中呃 了。我像一只在地下蛰伏了二十几年的蝉,被自然之手蜕下了外壳,虽然不忍离去但终将? 它作别,看着它 随风而逝。我必须慢慢爬上大树,找个地方练练嗓子,和伙伴们一道唱出动听的歌曲。今? 的雨水很充足,也许会很不错的。梦中的兄弟们是对的,摆脱了困扰开始新生活为什么不? 兴点儿呢?   我总忘不了这么一句伤感而精彩的话:“说人生而自由就像说鱼生而会飞一样。”那? 总还能做条飞鱼,在水里泡累了就飞两下,到天上换口气,也才不枉担了虚名。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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