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

huihui

在这绿意葱笼的夏日，竟会有落叶飘到我的肩头。有落叶？在这夏日里竟会有落叶，而偏偏这落叶还落在我的肩头。 是病叶吧。我这样想着，停住脚步将它拾了起来。虽已大片的枯黄了，但近叶柄处还有些许绿意。于是，我便不忍了，将它好好的藏到我的皮夹中。 去洁的店离我家只三五百米的样子，所以我散着步便到了。我没有直接的进入，慢慢散到店侧。洁没有发现我到来，只顾陪着笑将客人送出店门，客人满意的提着写有“秋”的购物袋，徐徐离去了。 说是夏天，其实是到了夏末了。早已立秋，只是暑意未退，所以我们仍管它叫做夏天。即是称做夏天，当然气温也高得不行。虽然在大连，但暑意丝毫没有要退去的意思。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吩咐好店员些什么，便匆匆的出了门。要做什么？我心中疑惑着，远远的跟着她。 是去银行了。今天是“秋”时装店结款的日子。“呵。她做得挺努力啊。”我这样的说着，便没有再打扰她的意思了，招手喊了辆的士走开。 “喂，阿水。”她的声音较平日有些平静，让我突然不适应。“嗯，我在。你像是有心事的样子。”“阿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好啊。就去中山的酒屋吧。”约了时间，我让自己穿得休闲一些，便出了门。 她今天的打扮特别奇怪，一反平日里淑女的形象，妆化得极浓，将一头长发刻意的修得碎碎的，还漂成了杂着银白的咖啡色。“嗯？今天大不一样了啊。”“嗯。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有些另类了？你不用奇怪，这是我要跟你说事情的起因。”“因为外表的改变么。”我有些不懂了。“不是这样的，其实，我，我一直想自立。我想，将开‘秋’的钱一些些的还给你。今天我已将一部分还到你的账户中了。虽然不是很多，但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会一点一点的将它全部还完的。”“？？阿洁，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了啊。那间店不是说好了是我送给你的么。”“不一样的。倒底是你出的钱，你租的店面，经手人却是我，你连半点股份都没有。”“那已经是你的店了啊。”“那么，我就可以说得算是吧，所以，我是店的主人。所以，让我还给你吧。”“可是，这是我送给你的东西啊。” 我不明白了。若真的要她还我钱，无非只有一个可能：她要跟我弄清楚些什么，也就是说，我们之间亲密的关系，就要疏远了，或者，她有要离开我的意思了。虽然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早。 “嗯。阿水，我想跟你说明白，我，我们还是不要有任何的关系比较好。对不起，也许这样唐突了一些。但是，这也是我想了好久的事。但是，请让我将这间店开下去吧。钱我会一点一点的还给你的。”果然是这样的。我一时呆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杯，一直不说话。“阿水，对不起，我只能这样说了。其实，我早想跟你说来着，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已。可是，实在是不能不说啊。我不想再骗我们间的任何人了。”“嗯。我明白了。这店，你就这样一直做下去吧。我也没有要你还钱的意思，本来它就是为你开的。而且，开这店也是你的心愿吧，不然你也不会让我帮你忙开它了。所以，努力做吧。” 我知道，我这是在做最后的挽留；因为若让她连开店的钱都跟我算得一清二楚，我们之间就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只会将我们分得越来越远。于是，我记起了皮夹中的病叶。此时，我刻意的将它掏出，轻轻的插进酒杯中。这杯酒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喝过它一口。“阿水，我现在得走了。我会还钱给你的。对不起。” 她就这样的匆匆走了，偌大的酒馆中就只剩下尴尬的我和几个服务生。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样的一对男女，一齐来到这里，一齐坐下，然后女的突然间就走掉了，只留下独自一个对着片病叶发呆的男人。于是，我便还将那病叶夹到皮夹中，轻轻的推了门出去。 屋外的阳光一下子刺入我的双目，我不自然的伸手遮住双眼，用力晃晃头，于是这透过树叶缝隙的斑斑的闪着光晕的光线便跟着我一齐摇晃起来，忽左忽右的。 “史，你说对了，她还是离开了我。”史是我第一个女朋友，我们是在很平静的气氛中分的手，她提出的。理由只有一个，我也许会喜欢上比她漂亮的女孩儿呢。我信了她，然后，果然我就爱上了洁。“呵。我知道啊。从我们一分手时就知道，你跟谁都不会长久的。”“哦。或许，我有错的地方？”“不，你没错。真的。有些事，是因为女人的多变才这样的。嗯。对了，忘记跟你说过了。洁曾经跟我提过她开店的事。”“？？”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史，洁，两个人扯着手说笑着，而我就这样尴尬的立在一旁，像个毫不相干的人。“喂，不对吧。那店开业已经一年多了啊。”“呵，是啊。所以我们认识已经一年多了。”我才发现，女人是多么可怕的动物。她们原来早已熟识，且已经一年多了。那么，洁一定知道她是我的前任女朋友了。可是，洁从未跟我提过半个字。“她什么都知道么？”“洁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真的。”“明白了。”“其实，洁，她只是想自立。她毕竟长大了。”“就因为这个才要离开我？你知道嘛。我查过我的银行帐户了，她有钱汇进来。而且是三笔了。”“‘秋’的店钱吧。她跟我说过，要还你钱的。女人需要的不仅仅是男人的任何物质的支助。”“我现在该怎么办？”“哇。不会吧。问我这么弱智的问题啊。”我也为我自己的这个问题感到有点可笑了。我慌什么啊。呵， 医院有电话打过来，说母亲病重了，已在弥留之际了。我到了医院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晚了，母亲静静的躺在那里，脸上盖着白布。“真的是难以预料。上午还好好的，现在却这样去了。”我竟没有任何的悲伤，好像这一切都是极平淡的，跟吃饭睡觉没什么两样。慢慢的揭了盖在她脸上的白布，她的面色安详极了，简直就是在睡觉。只是，向下微开着的下巴跟深陷进去的喉咙，已说明她不会再有任何的呼吸了。 操办完母亲的事已是三个月过去了。同事阿村打电话过来，说他偶遇了洁，并跟她提起母亲的事。于是，我知道，我又犯了错误：我以为不通知她，就这样的将她忘却便什么牵挂也没有了。但，毕竟她会知道的，我又能瞒多久。终于，她来了，穿着一身的黑色衣服，脖子下挂着串银白色的大珍珠链子。“为什么不通知我呢。”边说着，边简单的拜祭完了母亲。“何必。我想，你来与不来都不重要的。对不起，是我没有通知到你。”“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不过，毕竟我们算做相识一场吧。开店的钱请不要急，我慢一些就会还齐给你。” 我越来越佩服我的眼力，洁果然是个极有个性的女子。我送她出门，就这样的打算将她送到店门口，突然一想又不妥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我这样的将她送回店门口，她固然是碍着面子不好说什么，不过让别人看见也不好。于是，我尴尬的站在那里。“怎么了？”她这样奇怪的问是没有什么错的，本来我这样的尴尬就不对了。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么，我，就不送了吧。”“哦，呵呵。”她明白了，便自己慢慢走开了。原来，没有我在身边时，她的背影真的很美丽。 突然记起，我还有片病叶在我的皮夹里。该死，它一定已经枯死了。我忙小心的翻出它，哇。惊了。它竟有一半都在恢复着呢，暗绿暗绿的。原来，是酒精。我记得我将它插在了酒杯中的。 所以，我去了酒馆，要了大杯大杯的酒。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感受着感官上的刺激。应该加些什么啊。我想着，于是就掏出了MOVE SEVEN。果然，烟草加上酒精，将我就要崩溃的神经突然的又重绷紧了。“嗯嗯。呵呵。好像少了些情调。”我记起了史，便打了她的手机。“喂。阿秋啊。”“嗯。我在酒馆呢。呵呵。你来啊。”“不了，我还要工作呢。”说完便挂了。我有些畅然，便一句话也不说，独自闷闷的喝着。已经有些头脑发热了。“嗨，阿水啊。呵呵。”是同事阿村，我模模糊糊的还记得。“哦。来啊。喝。”“怎么了啊。心情有些不对。呵呵呵。想发泄了？嗯。好吧。都是男人，我懂的。今天我陪你。”我们以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闷闷的喝着，间或狠抽一口烟。一个小时后，他开始伏在桌子上了。“喂，阿村。”我喊醒他。“走吧，我们回去啊。”我尽力装着还算清醒。“呵，呃……好啊。”我们走了出去，该死的风一吹过，我的脑袋里便转了起来，好像那刺目的太阳光晕那样的旋转着。 醒来时已是深夜了，阿村比我醒得早些。 “嗯。我刚才做了个梦。”我对阿村说：“我是那渡河边上摆渡的船夫，不停的将河这岸的人渡到河的那岸，然后又将那岸的人再渡回来。”“嗯。摆渡的船夫啊。呵。那都渡了些什么样的人啊。”“不知道。老老少少的，什么样的都有，我就那样的一直来回的渡着。嗯。对了，没有男人，全是女的。”“真是男人的梦。呵呵。”阿村笑着，去赶它的稿子了。 我静静的抽着烟，便有一张张女人的脸浮现在面前了。先是史的，后是洁的，无非是那些笑的，哭的，凶的，美的，怨的，爱的，等等。 “嗯。原来是这样的。做了一回摆渡的船夫啊。呵呵。我将羽翼初生的她或她还有她，她们，带上了我的渡船，然后慢慢渡着，然后她们的羽翼便丰满起来，到了彼岸便远走高飞了，我却还做着摆渡之人的角色。” 再次经过“秋”的门口时，洁正愉快的跟史交谈着，我便如陌生人般的从门前平平的走了过去。 已入秋了，这次真的落叶不断。不过，倒不见了先前要落下的病叶。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还好，我的皮夹里还有一枚病叶。

木木

好长,不过还是坚持看完了

又是感人的文章...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