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淑女 （下）

满嘴饭

6． 周扬斜靠在门边，吹声口哨，似乎特别高兴我的反应 “晓晓吃醋的样子这么好看” 我白他一眼，用手拎起那几件散乱的衣服，侧着头，拎到周扬眼前，用酸溜溜的、带火药味儿的、恶狠狠的、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问 “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你以为江菲回北京之后她住哪啊？你以为我不收留她，明儿她会给你出庭作证么，我保证这次绝对纯洁！” “暂且相信你一次，下不为例！”我把衣服扔到周扬的身上，他一把抱起我，在屋子里转着圈，我吓得大叫，让他放下来 “除非你答应我不再走” “我就不答应就不答应就不答应”一时间屋内风光熠旎， 门铃叮铃铃的响，我对周扬开玩笑“哟，可别是我还没搬进来，你的以前小情人就找上门来了啊”从他身上溜下， 跑去开门，我们都愣了 江菲，俏生生的立在门外。 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在我正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出现？ 7． “看来我总是在破坏你的幸福”她一脸的无奈，对面面相觑觑的我“我是来拿换洗衣服的，别那么提心掉胆，你的周扬我不是前天就还给你了么？” 我的心晃晃悠悠的从嗓子眼儿落到了肚子中，但是同时眼睛也落到了江菲小肚子上，突起的，是周扬的孩子， 我感觉混身的鸡皮疙瘩一粒粒开始往外冒。 周扬很平静，他帮着江菲把衣服一件件往皮包里放，江菲原本调笑的脸渐渐沉下来，委屈又爬上面孔，我在旁边盯着，她表情一点点的在变，从勉强微笑到裂嘴角,到干脆闭上,到嘴一厥眉一皱眼一红,就要~~~~~~哭! 我的耐心一下子用到了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呀,莫名其妙我男朋友上了另一个女人的床,恰恰恰不幸的是我还被卷进了一场更莫名其妙的官司,最倒霉的是那个女人怀了我男朋友的孩子我还得依赖她替我出庭作证,还得对她小心翼翼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一个不小心惹毛了就丢下我不管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 怎么就没有人安慰安慰我呢，唯一，一个徐坤也被他们吓跑了，她想哭，我还想哭呢。于是我也不管那套站在那里就开始放声大哭。 江菲就更有理由哭了，她精心策划半天那个男人还是站到了我的一边，失恋不说，还失朋友，失脸面，失身体，失的那么多，她蹲在自己的行李包前哭的比我还厉害。 周扬彻底被我们两个女人哭晕了。 不过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揽我入怀，显然是要表明自己的立场。我的哭逐渐转化为抽泣。 江菲一边哭，一边抽抽泣泣的说“明天，明天我就把孩子打掉” “别”我跟周扬同时阻止，我们对望一眼，他用眼神鼓励我说下去“你不是有先天疾病么，打了孩子就不能怀孕，这孩子，周扬不会不管” 江菲破啼为笑，小脸还红着“傻宝贝，我宁可不要孩子也不愿意带个拖油瓶过日子，这病挺好，省得我为避孕烦恼呢，要不是以前对周扬还残存希望，我早就打掉他了” “你真该死”我一听，立刻翻脸不认人，一拳就向江菲打过去，江菲满屋子跑着喊救命，原来女人跟女人之间的友情也这么美妙，我真的要感谢生活待我不薄。 失而复得的东西往往最珍贵，我现在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江菲与我，本是两个世界中的人，她在我的世界中跳出，或许就为了释放内心深处的我，总是相信与她在某种程度有着难以置信的相似，声音相连，触感相通，有一种姐妹般的亲情在我们之间滋生，她与我竞争， 轻易夺走属于我的一切，然后再送还，让我懂得两个字-----珍惜。 一种感激在胸中油然而生，但面孔仍然笑着，闹着，这种情谊不必表露，我们都不能保证， 如果再次面临诱惑是否可以为对方放弃巨额的财富，但是，我们共爱着一个男人，在得他不到的前提下，仍能和平相处，仍能出于以前的情谊而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跳出来相救，已令我感激不尽。 第二天出庭，江菲一身素雅妆扮，她站在证人席上。脸色平静坦然。我冲她眨眨眼，她回报我一笑。 她跟我一般的口灵俐，对方的律师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这一场官司如同戏剧在我面前上演，人性中的丑恶，善良轮翻出台。我心怀庆幸，我最爱的人，我最好的朋友，幸好都扮演了一个电视剧中“好人”的角色。 至于那些落井下石的人物， 只当生命中从未出现。 徐坤，周扬都坐在旁听席中，我知道我赢了，我赢的不仅是这场官司，还有跟江菲的姐妹之情，跟周扬的爱情，跟冰的朋友之情，跟徐坤的姐弟之情。 在北京这个流光溢彩的大都市里，在这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欲望中浮沉，而我是那么幸运，上帝把它夺走的一切又轻易推回我的身边，又想起亦舒的话： “我最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如果没有很多很多的爱， 有很多很多的钱也是可以接受； 如果连钱也没有， 有健康也是好的。” 少年时参加一个学校举行的辩论赛，题目为《知足者常乐》我为正方，年少的慷慨激昂，总是感觉不知足方能代表上进，那个辩题我们输掉， 但无疑，我是那种最容易知足的小女人， 一个帅哥的爱，一处房子的温暖，一辆车的方便， 一个朋友的关心，我还要求什么呢，我天性中的沾沾自喜一面又站了上风，我是天底下最富有的女人，我冲上去狠狠亲了江菲的小脸蛋儿一口，走出法庭门外 周扬，手指夹一支烟，背冲法庭门口，高高大大的身影~ 徐坤～～还有几天不见的徐坤，神情萎迷，憔悴许多，他以前是那么干净秀美的小伙子，远远看着我。 我的心渐渐沉下，该走向哪边？ 周扬伸臂将我截住，他一向是个懂得把握时机和争取的男人，否则不会千里迢迢召回江菲来说服我。 如同周扬第一次见徐坤一样， 只不过我现在的腰身在周扬的臂弯，我看到徐坤脸上的苦笑，树叶在他背后纷纷落下，秋天是来了吧。 他原本俊美的脸似乎已经几天没有刮胡子，显是惟悴很多，他斜倚在树旁，双手插兜，看到周扬的动作，却没有移动身体。 双眼仍然望向我，他夹克的领上落了一片树叶，仍然不觉，那目光里充满了不舍，痛苦，挣扎，我几乎惭愧的要夺路而逃。 徐坤这些天的变故一定很多，从父母的隐情，到亲生父亲被判刑，在我落难之时有他相伴，在他落难之时，我却正在别人的怀里，他父亲在我跟周扬之间种下种种恶果，这结果却不应该让徐坤来承担。 “给你请一会假行么？”我低声对周扬说。周扬还算大方，拍拍我的肩膀，自己先开车走掉。他也明白，有一些结尾我必需自己处理。 跟冰打完招呼，我笔直朝徐坤走去，那一刻，我只有一种感觉，就是惭愧，我从来不知道惭愧是那么难受，怪不得，小说中别人做了亏心事都会选择避而不见，但是我不能，最喜欢勇敢的男子或女子，如周扬，做错了便面对吧，是是非非总要有人澄清。 我伸手把他肩头的树叶摘掉，他的眼睛清澈见底，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他说“对不起” 他摇摇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你跟我在一起，原也是受了骗，我只是，，，我只是，，”他的头抬起，眼圈红红，牙咬住下唇，显然紧忍着泪水，最后长长出一口气，等心情平静一些。 “我会出国”他微笑“老孙出钱，以后电邮联系，祝你幸福” 这是一个很多人的选择，在国内失落的时候，看不到将来，我一直不赞成。初来北京，有一次听俞敏洪的讲座，有一句话深表同意。 “能在国内混得好的在国外也混得好，在国内混不好的在国外也混不好” 但是，我不想再说什么，他出国，或许于他，于我，于周扬是最好的选择。总是要有一个人退出的吧，乱轰轰你方唱罢我登场，在我身边的人物一个个演了一出戏，演完了，现在都要退场。 “走的时候，我会送你”我打个寒颤，秋天是真的来了。寒意自心底侵上，忽感觉到悲哀为面前这个少年。 我们是多么的无力，懦弱，在命运的悲欢离合之前。不过他还小，我想一年之后他便不会再有现在苦涩的滋味，新的环境，新的朋友，还有新的美女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会像许多个国外的孩子一样， 因为寂寞或种种原因，找一个伴儿，一个性伙伴，然后打工， 赚钱，在一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他或许会爱上他的泡友。

徐坤走后，江菲与我都觉意犹未尽，好长时间不曾如从前般嬉笑怒骂调戏男孩，三里屯灯火通明，形形色色的男女穿梭其中，选了一家并不太常去的吧，坐下。 江菲咬牙切齿，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表演台上一个极帅的帅哥在弹吉它 “人家都没瞧你一眼，你生什么气啊，想泡他，上嘛” 泡帅哥我们经常做，然后逼着帅哥选择我们之间的一个送回家。一般人总是要犹豫的，我们再假装生气， 扭头而去，留下那个大傻瓜付账。 “正因为他都不瞧我，我才生气呢，我上次泡过他，居然没泡到，你出马试试”江菲在使激将法。 我扭着小腰向那帅哥走去，难道天下男人中还有另类么？送上来的美女都不要？我调整好表情，姿势，尽管心中想着家里还有一堆脏衣服在洗，但是并不影响我换上最迷人的微笑。 看来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这句话不太对，过了不久，帅哥跟在我屁股后乖乖的走了过来。我得意的冲江菲吹了一声口中哨。帅哥坐下，笑了笑，对江菲说 “哟，还没泡到你想要的男人呢？” 江菲想都不想“泡了好几个了，都不满意” “那可得抓紧时间啊”帅哥始终笑眯眯的 “着什么急，在帅哥的大海里，鱼多得很”江菲不甘心，挑战似的看着他。 帅哥笑的更厉害了，过一会，冒出一句 “美女，钓饵放久了，就没味了” 帅哥坐下，笑了笑，对江菲说 “哟，还没泡到你想要的男人呢？” 江菲想都不想“泡了好几个了，都不满意” “那可得抓紧时间啊”帅哥始终笑眯眯的 “着什么急，在帅哥的大海里，鱼多得很”江菲不甘心，挑战似的看着他。 帅哥笑的更厉害了，过一会，冒出一句 “美女，钓饵放久了，就没味了” 10. 我扑哧一下，把刚喝下去的啤酒喷了出来。这个帅哥有意思，魅力程度不压于周扬，可以好好给江菲创造点机会。还没等我打完小算盘，帅哥就像刚才来的时候一样，抬着头又从我们桌边离开，回台上继续弹他的吉它。 我跟江菲大眼瞪小眼，是我们老了还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喝”我跟江菲碰杯，不怕，就算我已经是黄脸婆，反正也已经有人接着。可是江菲，嗯，江菲肚子里的孩子就像个定时炸弹时刻提醒着我， “哎，明天陪你去打胎好不好？”我有点醉眼朦胧 “哎，你不说我还忘了”江菲掏出个药瓶就着酒喝了下去。“我最近有点出血， 自己搞了点药吃，你的小心眼儿放回肚子里吧。” “你流产才好呢”我恶毒的诅咒她。 “最毒妇人心” 江菲打我的头 “不行，他失败了，我们得再寻找下一个目标，骗他给我们结账” “对，对”我拼命点着头，要知道我快连吃饭的钱都掏不出来。“那个”我碰碰江菲，有一个男士，黑暗中看不太清长相，模模糊糊中身材很好，正专心看着台上的表演，照我们的经验这种男人一般都不会太丑。 这回江菲特意拿出小镜子，补补口红，信心十足的朝那个男人走过去，从背后看，江菲身材高挑，小腰极细，大摆的裙子更衬出她杨柳般的身材。 一路上吸引旁人频频回头行注目礼。 我看见江菲对那男人说什么，他却一直在摇头。真倒霉，今天怎么回事，我郁闷的喝了一口酒~ 果然，江菲回来时也是一脸的郁闷，又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还是那样儿啊，我这不挺漂亮的么” “是啊，是啊”我拼命点头，我们都不怕妄自菲薄 “要不抓个男人来问问他，我们漂亮不漂亮？”这种情况真的不多见，突然之间，我们都怀疑开自己的魅力。 “走吧”乐队停止了演奏，也该回去了，我拿出车钥匙，突然停住，门角阴暗处，两个男人紧紧搂在一起，黄头发的正是台上那个弹吉它的帅哥，而黑头发的，却正是刚刚江菲没有泡到的男人。 我跟江菲忍不住放声大笑，原来如此，我们都忘了世界上有一种男人对美女是不感冒的，因为他只对男人感兴趣。 “不行，我笑得肚子疼”江菲一边笑一边蹲下肚子，“哎哟，是真肚子疼”她忍不住笑，“快把我扶上车” “活该，你要流产了，太好了。”我一边笑一边诅咒她。“无论如何，明天我要陪你去医院，看着你把它打下来”

第二天，陪江菲去医院的还是周扬，是他的坚持。他说自己的错要自己承担，万万没有让女友受罪的道理。我便是喜欢他这一点。 下着小雨，天气湿湿的而且腻腻歪歪，我怎么想怎么心理难受。她再一疼，紧抓着周扬的手？周扬再拍拍她的脸以示安慰？？哎，怎么都像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 算了，不想了，出去给江菲买点好吃的。怎么着也得假惺惺的关心一下吧？ 我走到玄关，换上白颜色的皮鞋，拿一把红雨伞，今年夏天北京的雨似乎特别的多，滴滴答答搅得人心烦意乱，走到楼道门口，忽的刮来一阵强风，雨声就像被按了开关，突然大了起来， 直吹进门缝，手中的伞几乎拿不住，大雨倾盆，噼哩啪啦，北京的街道上人群如惊鸟般飞散。 “真他妈妈的倒霉”他妈的骂了这么久，总得换换花样儿吧，最好学最容易记最溜口的要数他妈妈的。我要出门啊，偏偏雨就大起来，不是好兆头，我望着门缝外的雨帘发呆，真想揪个人踢几脚出出气。 我转身欲上楼，忽发现脚上轻飘飘的，原来是鞋的一根带子掉了，风吹的我的头发乱七八糟的飘，心情是越发的糟了。伞尖上的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我的脚步一声一声的响，如同系上重石一般沉闷无力。 我的麻烦还没有完，仍然一件接着一件，钥匙转门锁的声音也衬托着我的孤寂，屋内很黑，伸手欲拉灯， 那灯花闪了一下它最后的光芒，啪的一小声，又灭掉，就像一只昆虫临死前最后的挣扎。我不能置信的看着灯泡，居然这个时候罢工，这不明摆着气我么？我拼命的拉起灯绳，可是再也没有听见熟悉的寻一声“卡塔”，灯泡彻底催了。 我顺着墙角无力的滑到地板上：今天，不会真的要出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