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liunian811

当他再一次走在这条熟悉的长街上时，身边已没有了小雨，夜色中的都市依然是明亮与喧闹的，只是不论是闪烁的霓虹还是匆匆人群都不能够将心头这份孤独与伤感释怀。他知道走过的路是无法再回头的，错失的那份情他再也追不回来了，不是说时间可以平复一切吗？可生命中有些人或事是无法随着时间的流逝淡漠或忘记的，在这夜晚的风中，他还在怀恋着过去，回想那往日的种种就象翻动一张张旧照片，而每一张都牵动心弦。 想起初识小雨还是缘于网络，那时小雨还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在另一个城市生活，上网，不想工作。小雨喜欢写作，喜欢在一些网站上贴BBS，他第一次看小雨写的那些文章时，心里有些疼痛，他想像不出一个20岁的女生怎么会写出那么一些阴郁灰暗的东西，他想她一定是不快乐的，她一定是个带着故事的女孩。 因为他是做计算机网络工程的，经常会加班到晚上两三点，他发现小雨总会在这个时候挂在线上。很多次他对小雨说，熬夜不好，早点休息吧！ 小雨说，很黑，没有人，没有温度，我害怕！ 他想，小雨是孤单的，没有安全感的。 于是，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他开始经常在深夜的时候，裹着毯子在ICQ里面和小雨说话。 上海进入梅雨季节，连日来阴雨绵绵，当一天下午，一个高高的穿宽大的洗旧的牛仔裤和黑色T恤长发披肩，表情淡漠，眼神流转的女生站在他门口时，他知道那一定是小雨。他还记得小雨看到他第一句话就说，我想见你，所以我就来了。 她的身上很湿，她看过去很寒冷。 走进房间里以后，小雨有一点点无措地站着，她看着茶几上花瓶中的百合花，眼睛楞楞的。 他说，你喝点热咖啡好吗？ 小雨说，它们很漂亮！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抚摸洁白的花瓣。他笑笑，走进厨房去为她煮咖啡。 咖啡是现磨的南山咖啡豆，需要煮的时间较长一些。外面很安静，只有贝多芬的音乐和雨声还在隐隐约约地渗透进来。他走出去的时候，看到小雨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眼睛闭着，把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蜷缩起来，湿湿的头发披散在沙发上，光着脚。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毯子拉过来盖在她的身上，关掉了音箱。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他坐在地板上，在机警中，透过袅绕的烟雾，看着这个沙发上的女孩。 他想，许许多多的深夜，她在黑暗和孤独中已习惯了抱紧自己。 似乎过了很久，他看到她的眼睛慢慢地张开来。 你醒了，他说。 现在是几点钟，她的声音很低，似乎还没有从梦魇里脱离。 凌晨一点了，他说。你睡的很好，我很高兴。 他身边的烟灰缸里装满了许多烟头。 她伸出手拿杯子喝冰凉的咖啡。他看着她，他的视线一直围绕着她。她喝完了，掀开毯子坐起来。 他没有说话。看着小雨光着脚在房间里孤独地站着。 她说，前天我觉得好冷，我睡不着，看着黑暗发抖。原来我真的什么人也没有，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没有能够安慰的人。你是唯一的一个，所以我来了。很抱歉今天来找你带给你一些麻烦。 他不说话，心里很痛。他走过去，拉她的手，又搂住她。小雨仿佛只是一只猫，他的手贴着体温，似乎清晰感觉到骨头，每一处都有脉搏的跳动。她像猫一样微微颤动，他听见有眼泪落下的声音。 他带小雨去襄阳路的哈根达斯，带她去真锅，去城隍庙，去西区的BLUE酒吧，南京西路的STARBUCKS，伊势丹，钱柜。他带她到处去玩，熟悉这个城市。在拥挤不堪的淮海路上，到处是世纪末焦灼不安的人，表情空洞的疯狂购物。他们混杂在人群里，小雨一直把她的手指放在他的手心里，眼中充满着对他的信任。 小雨喜欢去浦东的海洋公园看鱼。幽暗寂静的参观区，没有什么声音。只有在贴近玻璃的时候，听到清水里面氧气的滚动。这些来自深海的生命有着与世隔绝的自在。小雨把脸贴在玻璃上屏住呼吸看着它们。一大群一大群的鱼隔着玻璃很近的游过，小雨会把手心贴在上面，对着它们微笑。 在上海的日子里，小雨一直住在他的家中，平时他上班时，小雨就一个人在家中，蜷在沙发里安静的听音乐，看电视。她挑食，一天只吃水果和蔬菜，从来不吃荤。晚上她会裹着毯子看他工作，她害怕黑暗，所以他总是让每个房间的灯都亮着。 他一直都很疼惜小雨，他是家中的额独子，一直希望有个妹妹。现在小雨就象是上天特赐给他的，因此他特别的宠爱小雨。小雨也很信任他，只有和他一起时，小雨的脸上才露出难得的笑容。 小雨是没有安全感的，好多次她说，我害怕，害怕你对我好，害怕到头来还是会失去，害怕到头来一切只是一场梦！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轻轻地抱着小雨说，不会的，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照顾你。 不久，他认识了一个理想的女朋友，叫小薇，是公司的新同事。小薇是上海本地女生，英语流利，延伸清晰，独立精明，永远目的明确，看得清楚自己的未来和值得笑脸相对的人。可是小雨却是那种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暧昧脆弱的女孩。 他带小薇回家过几次，可是面对小薇精致的妆容和无懈可击的优雅笑容时，小雨却是一脸的受伤表情。她变得很安静，安静的让人心疼，变得没有了笑容，逐渐憔悴。好多次夜晚他起床倒水，都听见从小雨房间传出幽幽的哭泣声。 直到有一天他下班回家，发现小雨不在了，小雨来上海这么长时间，从没有一个人出去过，而且连她来时带的简单的几件衣物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满橱他买给她的衣物。 他大吃一惊，如一只困兽般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四处转。他被一种强烈的预感深深笼罩了。那预感将他折磨得虚汗直流，惶恐不安。 电话响了，他几乎是飞奔过去的。果真是小雨，她说，好哥哥，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祝你和小薇姐幸福！话说完电话就挂断了，搁下电话他跌坐在沙发里，小雨就这样走了，他的生活就像缺了一角，变得不完整了。 时间可以平复一切，慢慢他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小薇搬去与他同住，偶尔也会吵吵嘴。他还是经常夜晚上网，只是没有了小雨，她像是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他又一次和小薇因一件小事吵完嘴回到家中，他发现幽蓝的显示屏上那熟悉的名字在不停的闪动，是小雨，她终于出现了。 他得知小雨要订婚的消息，是跟一位医师，叫林。林一直都很真爱她。他应该为小雨高兴的，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难过的要命。虽然他知道这个叫林的男人会给小雨一辈子的幸福，可他竟不愿意小雨和他在一起。最后下线的时候他还是说了祝福的话。 不知什么原因，他和小薇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而争吵的往往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和小薇开始冷战，小薇搬了出去，在公司见了面也都视若无睹。 朋友聚会在南京路上的钱柜，那一晚他看到小薇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在暧昧的灯光下，谈笑风声，亲热有加。 他感觉心里酸酸的，就像是小时侯曾经是自己的糖果忽然被别人吃掉了，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他和小薇彻底完了，那晚他喝得烂醉。 和小薇分手后，他开始整日整夜的泡在酒吧和网络中，连工作也不做了。上海是个商业化物质现实的城市，能者居上，多劳多的得，没有人情可讲。于是，他丢掉了他的工作。小雨得知这个消息后，每天都打电话，发短信，写EMAIL开导他。 小雨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之外，说不定还有别的一个女孩......在等你。只是你的眼睛，一直都看不到她而已。 不知道是因为他太爱小薇，还是接受不了她的背叛，他一直无法从那片阴影中走出来，他变得不可理喻，好多次的话语都深深刺伤了小雨。可是小雨从来都没有放弃，毫无怨言。 一个周末，他接到一个陌生男子的电话，那个陌生男子说他叫林，受人所托来上海转交东西给他。他们约了在浦东香格里拉大酒店的BATS BAR见面。 BATS BAR位于酒店地下一层，他记得第一次带小雨来BATS BAR时，小雨就很喜欢，她说现场BAND所释放的音乐恰倒好处，环境灯光的处理与周遭的布置丝丝入扣，小小的舞池里还能放松身心。气氛是OPEN的，心灵是舒适，自由的。 他选了一个角落的位子坐下，不一会儿，他看到一个穿白色 棉布衬衣的男子向他走来，他想那一定是林，可是他看不清他的脸。 林坐下了，他发现林是英俊沉默的，林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放在他面前。 这是小雨临走前让我交给你的，林的声音中强忍着悲哀。 小雨走了？她一个人会去哪儿？他的心慌乱起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平静的看着他，于是在林娓娓道来中得知，小雨从小就痪有不治之症，来上海找他以前，她的病已到了晚期。就在上个礼拜，小雨终于走完了她人生的最后一程。 他不相信的猛摇头，不停地说，不会的，上个礼拜她在网上跟我说话来着，不会的，不会的...... 林站起身，你看完信后就会明白一切，那时我不知道你良心安否？林说完话转身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那里发愣。 那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开始看小雨留给他的信。 好哥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本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本想将所有的一切都让它随着我深埋地底，可是我还是这么自私的想告诉你。 在认识你之前，我的生命是灰暗的，没有色彩，生长在黑暗之中，直到遇到你，我知道了生活还有另一层瑰丽的彩色。但是我忘了，在黑暗中生长的事物在见光后的结果只有死亡。 在上海的那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当你第一次拥我入怀，第一次牵我手，第一次......那么多的第一次都让我幸福的不能自己，就算下一秒老天让我死去，我也愿意。我知道，我爱上你了，二十年了，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应该是幸福快乐的，而我的爱却是那么苍白无力。好多次想开口对你说，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是个没有未来可言的人，我有什么资格对你说爱？ 于是，我不止一次对你说，不要对我太好，我害怕，害怕到头来还是失去，害怕到头来一切都是一场空，一场梦。可你的承诺却给了我一次又一次美丽的幻想，让我忘记自己的不完整，我想，你是我的了。 直到你带小薇回家的那一刻，我那个七彩的像泡沫一样美丽的梦破灭了 。她那么健康美丽，你拥她在怀时，脸上所洋溢的幸福让我知道，我永远只能做你的小妹，你的心中只有一个她，我算什么？ 我知道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于是，我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回家后，我继续接受治疗，林是我的主治医生，在以前他就很爱我，一直极其珍惜我。当他开口向我求婚的那一刻，我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你，我告诉你这个消息，我希望你说不同意，可是你没有，你祝福我。我心中仅有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碎了，我接受了林的求婚，接受了这个爱我的男子。因为我累了，快要死了！ 当他高兴的拥我入怀时，我忍受着心里某种不适和排斥，我对自己说，你要好好的，你要重新开始。 林是个好人，为我的病想了许多办法，他对我说，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他为我细心策划未来，为我堆满了各式的浪漫和幸福。我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我的病没有任何起色，反而越加严重，时常心痛的让我想快点死掉。但我从未一刻停止想你，你是在我的生命里了，我已经可以确信无疑。 我无法再欺骗自己，欺骗林，我知道他会理解和原谅，我向他提出分手，没有任何解释。也许因为林的成熟和理智，才有我肆意的告别。 林什么话也没有说，没有任何质问，他是聪明的男人。 那时，我得知你和小薇分手了，失恋让你失去了理智，连工作都丢了，我为你心痛的无法呼吸。我不顾林的劝告，整日整夜的打电话，发短信，上网开解你，其实不为什么，只希望你的眼睛，除了她之外，还可以看到我的存在。可是在你一次又一次刺伤我时，我终于知道，你的心根本就不会收容我。可我不愿意放弃，我想在我仅存的这些日子里让你重新振作快乐起来！ 病痛让我已无法上网再陪你了，可我不放心，我恳求林帮我每晚跟你聊天开解你。林一直都陪在我身边，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没有什么好牵挂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好希望生命可以长一些，好希望可以永远留在你身边，可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奢望，我们是不同的两个人，你是我在一条河边走的时候，听到的歌声，来自对岸，但是我没有船可以摆渡。 有些人注定无法彼此相爱。 你说人真的有来生吗？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下辈子还能遇上你，那时，我一定不会再将你错过。 我走了，你要快乐一些，就算是为了我！一定要快乐哦！ 祝你幸福！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为你祝福！ 他在黑暗中看着信，他的眩晕感已经消失，却感觉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冰冷下来。手里的信签散落在黑暗中，这些是让他负担深重，难以自拔的文字。 他看着它们，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声音可以表达。 他是爱她的，却在失去以后才发现。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将虚构和现实融合的文章，如有什么不当之处请多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