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 即使现在,我依然喜欢刘畅,喜欢她的肉体。和邓丽丽做爱时,她喜欢把台灯打开,我坚决要在黑暗中做,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把她当成刘畅。有时候我嘴里喊刘畅刘畅,邓丽丽说你叫什么,我说刘畅、刘畅、刘畅。她说刘畅是谁,我说不是谁,是要做得流畅一点。这样做对邓丽丽确实有点残忍,但我无法抵制把她想象成刘畅的那种快感。在床上,肉体绝对是第一要素,我无法理解人们歌颂那种和有学问的丑女人的爱情,歌颂不好色好才华的品行。难道他们喜欢和学问做爱?不考虑这些了,也许那些有学问情结的是做得很爽。我只是说,一个有抑郁症的女孩,她的肉体还是很有魅力的。 偶尔在路上碰到长得相似的,也会使我想起刘畅,既而想起刘亦华。这说明我是个牵肠挂肚的人。我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个拖泥带水的人,想戒掉这些坏毛病,变得大刀阔斧一点,没戏。我离开福州时就想彻底忘掉刘亦华和刘畅,一个是老文人,老好人,一个是小疯子,小美人。我帮不了他们什么忙,又脱不了关系,刘亦华整天在想我在这件事情上该负什么责任,刘畅的病不是我引发的,但却是我引起复发的,老好人在想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惩罚我,我趁他没想好时溜之大吉。为了证明我的光明磊落,我还跟他告辞。临走我还写了个纸条扔给对面阳台的女人,我知道她丈夫是海员,她一直忍着饥渴。纸条上写着:去“生存方式”找男人吧,别压抑自己了。我坚信这张纸条可以让这个城市少一个疯女人的。 我经过北太平庄时,突然想起师大有个心理咨询中心,便拐了进去。里面有个女孩,可能是心理系的学生或老师,我把刘畅的情况说了一遍,想问出一点偏方来。比方说,可以不可以不用药物,用精神疗法。女孩说,既然医院已经确定她是抑郁症了,那就不可能用单纯的精神治疗,精神治疗只能作为辅助,比如说,音乐疗法,心理疗法,那只能是病发前兆时有用,现在肯定是要吃药的,在吃药过程中适当做些心理工作可能会有助于疗效吧。 几句话就说完了,我有点不甘心。我说,那我咨询一下我自己吧,最近经常心悸,失眠,容易发怒,无聊,无所事事,不知道活着干什么,你说我这是心理问题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有心理的有生理的吧,你一点一点说。 那我先说生理的吧,把生理产生的病排除了,剩下的就归你了。我自己觉得最大的问题就是有点肾亏,性生活质量下降,不仅是下降,几乎是毁灭。你认为这个有影响吗? 这个不属于我们的咨询范畴,不过我倒可以告诉你,五脏六腑都是相关联的,肾坏了引起的问题是很多的,你可以买点中药先补补肾。 但我现在情绪特别不稳定,莫名其妙就发怒,我觉得这跟肾关系不大,应该是个心理问题。 有没什么心理负担,最近? 大的没有,都是小的,比如说跟女朋友拌拌嘴,吵分手呀,其实这些事情也是因为情绪不好。另外,还喜欢一个人呆在厕所里,觉得厕所是十分亲切的地方。在这之前你的生活如何,主要是指情绪上。 之前比现在快乐吧,有什么事也不会搁在心上,现在,一点小事心里就闹得荒。你再想想,有没有做了对不起人的事,说得形象点,就是做贼心虚的事。 勉强地说,算有吧。比如说那个女孩发神经跟我有一点关系,但是就一点点而已。 我觉得这是一个问题,不管你对人家做了什么,你一定得负责任,要不然你就有心病。 我觉得没有什么责任可负,不是我让她得了精神病,是其他的男人,我只不过跟她发生了一次小小的恋爱。 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你该负多大责任这个问题。如果你自己觉得有点内疚,又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错,你就有心病,就会搁在心里,这是你的良心和罪恶在做斗争。 我靠,有那么严重。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很简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觉得欠她什么就该还她什么。 我觉得我现在做得很好了,我在帮她到处打听治疗方法,我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你不要提这个问题了,越提我就越心烦。 我有点气闷,坐了起来,发现她有点说不出话来。我马上怀疑她有没有治疗心理的能力。其实,我以前根本不相信有搞心理学的,研究这个的往往把自己搞得有问题。 我在学校里转悠,像个没地儿发酒疯的酒鬼一样无聊。以前我经常和几个很搞笑的哥们这样子转悠,找美女看,品头论足。现在这伙哥们各散东西,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干这种事,反正没有了他们的凑合,我是难得有这种心情了。更何况现在也看不到什么美女,不知是标准提高了,还是美女成珍稀物种了。不过,现在再来对女孩吹毛求疵,已经使我很害羞了。你想想,我弄了个像邓丽丽这样的丑女,还对漂亮的女孩说三道四,我不是傻B还是谁?对于绝大多数过嘴瘾的男人来说,都可以用这样一句话让他面红耳赤:你瞧瞧自己的女朋友长得怎么样。这句话不脏,但很恶毒,会使很多夸夸其谈的登徒子闭上嘴巴。 走到女生食堂,正是打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邓丽丽。我在里面转悠半圈,发觉她正在吃饭,和一个女孩。量她就没这么早换男人!我有幸灾乐祸的感觉。我知道以她现在的性欲,三五个月都熬不住,没找到新男友绝对是找不到,而不是不想找。饭厅里大部分的女孩情况都是如此,一个个被考研考托福折磨得越来越不像女人,表面上看好像一个个都是学习的机器,没有一点性欲,实际上都在深深地压抑着。而那些跟男朋友一起吃饭的女孩,幸福得忘乎所以,说话声音也高,好像都在声明:我有性爱,我快乐! 我大四的时候,体育系一男的和外语系一女的搞关系,他俩长得特别高大,很引人注目。晚上都是在教二自习,两人都在最后一排,男的坐着,女的躺在长椅上,头靠在男的腿上。后来系里一个打排球的哥们说,你以为他俩在学习,他俩在口交呢!这哥们跟体育系的人熟,对体育系的人知根知底,我们都相信他的话。再说当时A片看得少,不知道口交是什么新玩意儿,都很好奇。大家纷纷涌到教二的那间教室去学习,个个都像带着侦察任务似的,心怀鬼胎,面目神秘。很多天过去了,口交的场面还是没有出现,最多也就是搂搂抱抱,大家开始对发布消息的哥们怀疑。那哥们也有理由:你们这么多人都去,人家哪敢?人家又不是三级明星,这种场面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家都有空喜欢一场的感觉,表情跟看中国队被人狂灌球一样。于是就互相鼓励着去哪儿弄A片来宿舍放,一个广东的同学从家里弄了一批,大家猛过了一把眼瘾。反应激烈的同学开始在床上胸怀祖国放眼世界,有个得前列腺炎的同学图画得特大,还不好意思,早上起来时把被子叠起来,放在床的中央。我们趁他不注意,就把他的被子挪开,就出现一大摊脏兮兮的,还没有干,带着刺鼻味儿。 我们最早以为女生特纯洁,不谈这些玩意儿,后来通过多方渠道了解,知道其实女生谈得更多,更细,一般成为临睡前的必修课。非处女会向处女同学传授玉女心经,从五官考察男生的性能力,作为它们交友的依据。以前男女生楼可以互相往来,谈恋爱的有实践的场所,比如某个宿舍有通知,大家在晚上10点之前不要回来,就说明有一对在宿舍里操练了。想操练的人要是摆不平大家,还可以破点小费,给大家买几张电影票或几块雪糕,都是学生,好打发,比在外面开房间节约多了。但有个哲学系的哥们干得太过分了,每天晚上把体育大学的女友带回来过夜,晚上熄灯后,帘子一拉,就当众干起来。他的上铺是我一个老乡,不但被哼哼唧唧的声音折磨得失眠,床还荡来荡去嘎嘎叫,像不堪重负的驴。同宿舍的其他同学也怨声载道,对这些青春期的学生来说,确实是一种很不人道的折磨。那哥们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在武功上没人敢跟他一拼,又蛮横,大家有苦往肚里吞。后来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偷偷去告密,学生处的人在凌晨喊跑操时,把他给捉奸了。至此校方才发现这个晶莹剔透的象牙塔竟有这样淫荡的角落,开除了几个害群之马,并制定了新的规则,男女生宿舍不准互相串门。这道禁令无疑给喜欢做爱的恋人们当头一击,在被窝里为所欲为的时代一去不返了。他们不得不把做爱场所四处迁徙,像游牧民族一样这次做完了不知道下次在哪里做。根据我的经验,在我们学校里她们主要选择几个地方,莲子楼的小门洞,纪念亭一带的园林区,教学楼的墙根边,操场上。据说莲子楼是后现代主义建筑,也就是区别于传统大楼前后门的做法,它的四面八方都是门,其中三个大门,无主次之分,以及无数个小门,小门基本上都不开,是个摆设,小门洞既可挡风遮雨,离路边又有篱笆草地之隔,是个理想的做爱场所,这一点是连设计者也想不到的。纪念亭一带有树有草有长椅子,可选择的余地也大,也可以用多种姿势,惟一忌讳的是不要和练气功的老头老太太隔得太近,没准他们一怒之下发功把你给废了。教学楼的墙脚基本上是时间比较紧迫的学生用的,比如自习完了做上一小会儿,姿势也比较单一。操场的范围比较大,一般是在看台上,密密麻麻,一对对像窝在电线上的燕子,女的面对面坐在男的大腿上。迄今我只见过有一对在操场中心做,而且是正中心,在月光下肆无忌惮地做,跑道上的人绕着他们跑步,很像行为艺术。这种看似很暴露的地方其实是最不受干扰的地方,一是晚上来操场的人一般都在跑道上活动,不会跑到中心来,二是即使有人过来,也会有自知之明地跑开。当然,我所列举的这些场所是我所知道的,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因为学生的智能是无穷的。没准学校实行严打的时候,他们会爬到树上去干。 我谈了这么多大学生的性生活问题,你不要误以为大学生都这样,真正能过上性生活的是少数人。我要说的真正意思是,大学生的欲望很强,但能排泄的很少,你想我以上列举的都是公共地点,能容纳几个人?所以大学是个监狱,里面关着欲望。我倒是不相信邓丽丽离开我,会在那里过上幸福的生活。 现在我就躲在角落里看着邓丽丽吃饭,她一边聊天一边吃,慢条斯理的,从速度上可以肯定晚上没有约会,我决定今晚跟踪她。跟踪是我的一项业余爱好,每一人在无聊中都会生出癖好。如果一个人生活又无聊,又没癖好,吃吃睡睡就能打发,那他肯定不是人,是猪。我大学念中文,四年时间念他妈的几本破书,里面全是鬼话套话,不学还聪明,越学越傻,在逃课后的大量剩余时间里,我就培养了多种癖好,比如拿望远镜偷窥女生楼,在教室抽屉里写黄段子,在厕所门板上画人体,跟踪女生,等等等等。大学里我喜欢一女孩,死追追不到手,就跟踪她。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想,弄不到她就跟踪她,弄点秘密打发无聊。每个周末都跟,她在教室里学习我也在教室里涂涂画画,她上厕所我就盯厕所的门,她上街我也上街,这个最刺激,在人群里一不小心就跟断了,找呀找又跟上,可以考验我的灵敏程度。直到最后一次跟踪她到西单,一个男的给她买了很时髦的大衣和化妆品。眼看我在经济实力、相貌以及绅士风度上跟那男的都没得拼,才惭愧而死心。我把跟踪当成行为艺术,把跟踪日记整理好寄给那女孩,表示这件艺术品已经完成。 邓丽丽吃完饭,还在食堂门口买了袋酸梅,边吃边往宿舍走。一般来说,买零食是打发无聊的最后一招。在宿舍门口,我不能进去,只好在门口等。如果她在十五分钟后出来,则一定是去图书馆等地方,如果三十分钟后,则差不多去约会,这是打扮的时间长度。如果三十分钟后不出来,就没什么活动了。我耐着性子等了三十分钟,撤。之所以要耐着性子,是因为在门口来来往往的女生实在惨不忍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