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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听到他的消息的时候，她正把番茄酱往嘴里挤，她一向喜欢直接体味番茄酱的酸，一点一点地渗透到舌根、喉咙、和心里。 她总会说，和当年一样。谁也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就是那样的年纪，有着湛蓝的天空和明媚的笑脸，和纯真的性情。 也许是她先回头，也许是他。总之，她回头的时候望见了他眼里的一汪深潭，她抬头望天的时候，就感觉自己正往那深潭里掉。 上课的时候，在那么多陌生的面孔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他，原来是一个班的，她有一些高兴和，甜蜜。 以后每次上课的时候，她都会不自禁地盯着他看，就在她的左前方，视线越过相隔的人和桌，径直落在她的侧脸上。后来，她觉得这样很幸福。 那天，她着了一袭长长的白裙，松长垂直，头发长长的随意束在脑后，细致光洁的颈项和光滑水质的素面都脱俗的如白莲花。她抱着书本近来，教室里的男生和女生都把目光毫不吝啬的投射过来，她知道自己的美丽。快要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装作毫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眼睛里还是一汪深潭，就是这样，她脸红了，慌张了，掉了一地的书，就在他的脚边。她无措地站着，看见他弯腰捡书，他把书递给她的时候她还愣着，反应过来之后竟没有说谢谢就逃也似的回到了座位处，她一直低着头，不敢想象刚才自己刚才多么狼狈，不敢抬头看大家都是怎样的反应，更不敢看他此时脸朝向何方。从那以后，她像是犯了什么错，总是躲着他走，躲不过去就低着头逃跑一样闪过。 就是那个时候，她去肯德基或麦当劳，都会把小袋的番茄酱直接挤到嘴里慢慢地等着溶化渗透，酸酸的，和心里的滋味一样。她也会把几次的番茄酱都留着，十几包，然后带着它们走上高高的楼顶，坐在桅杆边，迎着风，一袋一袋地、一点一点地挤到嘴里，边溶化边回忆第一次见他时从眼前飞过的蝴蝶和他眼里的那一汪深潭，然后就有眼泪流出来，越流越多，平日想流却没流的都流了，那么多的番茄酱，很酸，酸到痛。
二
在第二年的那个时候，她的身边多了一个男孩。 她以为这样可以不再想他，可以不再喜欢番茄酱。 男孩很体贴，会接送她上课，会陪她发呆，会请她吃那时候还很奢侈的必胜客，她其实并不喜欢，但她告诉男孩她喜欢，然后心里开始想念麦当劳或肯德基的炸薯条，因为那样会得到番茄酱。 男孩的眼睛很纯净，像天空，但她更喜欢深潭。 她想，自己早已经沉到了潭底，爬是爬不上来了。 她和男孩牵着手，远远地就看见他站在梧桐树下，她就是在那里第一次望进他眼睛的，也是这个季节，有着硕大的梧桐叶。这次她没有躲开，任由男孩牵着手径直向前，很勇敢地望着他，越走越近，他也在看她，她读不懂他眼睛究竟有什么，只是看到自己在那潭里游上游下摸不到靠岸，她也不知道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除了潮湿。 待目光交错而过，眼泪便毫无准备的汹涌，男孩怔怔地看着她，然后很着急的问她怎么了，她只是说对不起，对不起。男孩沉默，如叹息般说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爱着别人，没关系。她抬眼看到男孩同样潮湿的目光，心里说着对不起，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她又开始带着番茄酱爬上楼顶，坐在桅杆边，迎着风，一袋一袋、一点一点地挤到嘴里，边溶化边回忆第一次看见他时从眼前飞过的蝴蝶和他眼里的一汪深潭，只是她不再流泪。
三
在上课、下课、想念、发呆、行走、回忆、欢笑、失落的不断轮回中，时间飞一样过去了，转眼即将毕业。男生、女生、恋人、朋友、师生之间，离别的哀愁日渐浓厚，大家变得敏感、真挚、不舍和珍惜。聚会越来越多，喝醉的人越来越多，流泪的人越来越多，一拨又一拨的人走了，去送行的人越来越少，每次都哭，每次都拥抱，每次都相约三年后聚首！ 终于轮到他要走了，前一天晚上，没有走的人为他送行，也包括她，其实她早该走的，但是她想看着他先走。酒越喝越苦，话越说越少，有人开始流泪，有人紧握双手，她默默地坐在那里，心里面酸酸痛痛，别人都可以说舍不得，她却不可以，终于又一滴泪落在手背，然后听见了他沉沉的声音。 “其实，在这四年里，我一直都守着一个秘密。” 大家都静静地听着。很多人走之前都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我一直都喜欢一个女孩儿。”他停下了，眼睛盯着面前的酒杯，眼角有泪光闪过。 她屏住了呼吸，仿佛雷击，更多的泪水滴落于胸前和手背，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他。原来，他也爱着一个人，四年来的点滴是她的心抽搐不已。 他没有说那个女孩是谁，也没有问，大家都明白说出来更凄凉。 第二天，她没有去送他。她带着番茄酱去了楼顶。也许这样最好，她怎忍看他远去。 然后，她也走了，在火车站同样洒泪告别。上车前，一个男生给了她一包东西，有着淡雅的包装。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装，却落了满地的纸，她蹲下身看时，惊讶地发现竟然全是自己的素描，每一幅都很逼真都很安静，她一张一张捡起一张一张看过，最后一张竟不是素描，一整张纸只有一行字： 献给我爱的人，你一定要幸福！
四
她还是会着一袭长裙，还是会站在楼顶，细细地品味番茄酱的酸。多年来，那番茄酱的味道始终没变，她心里的味道也没变，一样的酸，她还是会想到梧桐树、蝴蝶，和一汪深潭。 突然想到现在很流行的一句话，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是否大学里都流行这样的爱情，只凭一份纯真，一种信念，一腔执著便可以将那个人的背影牢牢呵护于心，即使一辈子那个人也不知道自己被人深爱，却还是在多年后想起时心中泛起酸楚、甜蜜、还有隐痛。 这是残缺的完美还是忧伤的美丽？----作者话：其实很想把结果圆满一些的，很想让那个男生说爱的人是她的，但思来想去还是这样为好，没有答案，虽然遗憾，但是却美丽。并且，我真的也不知道那个男生爱的是否是她，我至今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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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0-7 00:05: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