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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城市, 这些日子一直在下雨.
倾盆的, 微微的, 淅沥的, 小小的, 各式各样的雨, 在预期的, 或者未知的时候, 下着.
我曾经很喜欢下雨, 因为, 可以穿雨鞋, 穿了雨鞋, 就可以肆无顾忌的在大大的深深的水塘里, 放肆的踩来踩去, 呵呵,很开心的踩, 不必想会不会弄脏衣服, 不必想别人会怎么看自己, 因为下雨, 所以平时不应该不可以不能够做的事, 此刻竟然全都可以, 全都被允许.
回来已经有一段长长的时间, 每天让自己睡睡, 吃吃, 喝喝, 和老同学聊聊, 回少年时代的校园走走, 看看那些昔日里的小苗和嫩草, 居然眨眼已经是参天蔓延的了.
还是喜欢那条静静流过校园的河, 不同的是现在有了一座桥, 是的, 有着微微拱形的桥, 这面是老的教室, 那面是新的教室, 就这样, 形式上好象分成了两个个体, 但其实仍然是完整的.
我喜欢老老的这一边, 那种木制的扶手, 台阶, 还有窗户上的横杆, 有点班驳的感觉, 我总是倚靠在上面, 总是欢快的跳上奔下, 楼中央的雕像, 在我刚刚进校的时候, 就已经记在了心上. 总是在迟到的时候, 慌张冲进来的时候, 头一个就是见到这座像, 然后, 慢慢放慢脚步, 也许内心里我对这个人是充满敬意的.
校园里的草地不是很大, 但对当初刚刚从高三的重压下胜利脱逃出来的我, 实在已经是天堂了. 可以随意的躺着, 假装放些厚厚的书做样子, 其实满眼睛里都是天上轻柔飘动的白云, 脑海里尽是上公共棵时那个隔壁班的身影. 然后, 还可以假装背单词一般的哼哼新近喜欢的那首歌, 即使过于忘情的大声了,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笑, 因为看看四周, 大家好象都是一样的动作和表情呢.
同学说, 去看看教授吧, 我笑笑, 有点胆怯的感觉似乎在点点的冒出来呀, 想想, 那个冒失的自己, 其实除了偶尔不太听话以外, 应该还算的上是一个好学生的呀. 对着教授的怯意, 也许就是一种高三带来的紧张吧.
然后, 在出校门的路上, 就这样突如其来的遇见了曾经两厢情悦的那个男孩子, 远远的, 隔着伞, 他叫了一下, 我愣了, 我把伞拿开, 我想仔细的看看. 然后, 我们的目光就相遇了, 很奇怪,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的看了有一分钟吧. 然后, 他说, 远远的就看见了, 想着听同学说你回来了, 就想着应该是可以遇见你的了.
他问我, 你好吗?
然后, 我们有了许多年前的景象重现, 我们一起撑一把伞, 我们慢慢的在这条非直线的路上走着. 仿佛好多年以前, 我们也是这样走着说着话, 不同的是, 那个时候我们的手是牵着的, 我们的身体是互相依靠着的, 我们的谈话是没有任何修饰的.
但是现在, 我们共撑一把伞, 是因为你没有伞, 我们没有吵架的可能, 是因为我们彼此是客气又有距离的, 而我们的手, 也只可能在对方有困难的时候, 再扶持在一起, 牵挂的感觉, 似乎正在我们之间愈加的远离.
顺利的留校, 现在过着一种普通的生活, 他对我说. 很好啊, 太太在哪里呢? 我开心的问, 留校一直是他的心愿, 为此我们分开了. 这是我们之间最难以沟通的.
太太? 我还没有结婚. 他说着, 我仰头看他, 是的, 仰头, 谁让他高过我这么多呢, 当然也可以说为什么我矮他这么多呢.
不是为了我吧, 哈哈. 我打趣着, 有些话题与其回避, 不如索性拿出来说的干脆.
以前是, 但现在不是, 他回答我. 以前你刚走的时候, 我就是这样想的, 我要留校, 而且要做最好的成绩, 等你回来给你看, 让你发现你错了. 可是, 我提了副教授的那天, 我好象一下子有点傻了, 因为我翻遍了通讯录, 也通知不到你, 并且你的那些死党根本不告诉我你的情况, 所以我就想, 自己所谓的证明给你看, 可能就是这些年支持自己的动力, 现在我已经放松了, 没有压力, 也没有特别想争取的.他的声线, 配合着伞外的雨声, 让我有点恍惚, 觉得不真实, 又觉得或者只要我闭上眼睛, 就仿佛回到了若干年以前, 那个英俊挺拔的他, 和那个扎着辫子满世界飞舞的我.
但是我们, 已经回不去了, 是的,我们回不去了. 有时候, 一线之间就是咫尺天涯的遥远.
十月你还不会走吧? 他问. 啊,暂时不会啊. 我应着. 那么十一来参加我的婚礼吧. 他说. 婚礼, 你的婚礼, 好的,我肯定会来的, 一个大红包行不行. 我看着他, 又问, 太太是谁啊, 怎么都没有人听说过呢? 学校的财务, 管发工资给我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 说着他的未来太太. 管发工资的? 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这样一个有点清冷的傍晚, 我的笑声有点大了. 你还是笑的很可爱, 有酒窝, 他的头好象有点微微的低了, 我的笑容突然动不了, 自己的身体突然没有办法往前走, 但是我必须行动, 我的脑袋在说话.
我们终于还是静静的走到了校门口, 伞你拿着吧, 雨太大, 淋了会受凉的. 我跟他说.
在迎面过来的先生的伞下, 我和他分开了, 走进了两个雨伞里.
再见的时候, 我回头, 大声的对他喊, 以后记得下雨带伞.
车缓缓开过去的时候, 我回头, 看见他离我渐渐远去的影子, 鼻子里忽然酸酸的.
我想起, 他说, 那个管给他发工资的太太, 在即将到来的十一, 我祝福他, 一如祝福, 好多年前那个挥着翅膀的女孩, 生命已经有了开始的轨迹, 我要好好的, 他也要好好的.
先生递来纸巾, 问我, 晚上吃什么, 我吸吸鼻子, 开始想, 我的晚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