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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结婚了。我说。
电话那端沉默了半响。啪的一声,潘挂断了电话。
最终消失不见。
这是最好的结局。不会再彼此伤害。对于黑暗中的寂寞,我会习惯。因为我知道,它只是给每个人不同的借口。安慰或痛苦,只是为了隐藏。
倒了一杯冰水,我一饮而尽,任那股冰凉浸透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心突然开始疼痛。撕裂扯碎的痛。
我告诉自己,这是我最后一次喝冰水了。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我要嫁人了。但不是嫁潘。
晚上,沈打电话来。记得要喝牛奶啊。他说。声音充满温情。
知道。我说。感觉温暖。
沈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简单而淳朴。有着温和明朗的笑容,让人想到冬日暖阳。重要的是,他给我平淡安定的生活。我需要这个。
在黑暗中醒来。习惯性的卷缩身体,发现自己手指冰凉,没有温情。沈说过,把自己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你是猫一样的女子。沈说。脆弱温和的外表下对世界充满敌意。他用有些粗糙的手指划过我的长发。你需要眷养。慧,嫁给我,让我眷养你。
好的。我说。没有疑迟。感觉到沈温暖的气息包围住了我,然后平静的闭上眼睛。
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我啃着它,汁液流到手指上,手指顿然香甜。
打开电脑连上网络。某些时候,我会非常的厌恶网络,它让我脸色苍白,神情麻木。感觉头隐隐有点痛。
打开信箱,看见ANDI的名字,我们很久没联络了。
阿慧,你怎么样了?
我已经回到了这个城市。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遇到什么样的人,开始什么样的故事。现在我知道了,我们都是无法选择的。在生命的最初就已经决定了,我们能选择的只有死亡。
所以,我回来了。回到这座每天都有爱情开始和逝去的城市。我始终相信有一个人在为我等待。只是无法相见,所以寂寞。一千年的寂寞还是寂寞。
我无法摆脱。温暖只是一时。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状态。彼此孤独。在一起的人并不都需要相爱,寂寞让人难以忍受,所以逃离。灵魂迷失方向,安慰变得面目全非。
在流浪得时候,我很想念你。你好吗?还有,潘好吗?
看这封信的时候荧光屏发出刺眼的白光,眼睛有些晕眩。
我回复。
ANDI,我一直很好,而且要结婚了。不是潘,我叫他沈。
两个小时以后,ANDI打来电话。出来见个面吧。她说,声音充满疲惫。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酒吧,我刚刚下飞机。
好啊。我说,但我不想去酒吧。
沉默了一会。ANDI终于说。出来吧,我在广场等你。然后挂掉了电话。
虽然很久没见面,我依然很轻易的在人群中认出了她。ANDI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一种原始的气息。
她涂着紫色的眼影,霓虹灯下,神情暧味。我拥抱住她。ANDI,你好象是从非洲回来的。我笑。
ANDI也紧紧的拥着我。天知道,我在非洲有多么想你。然后我们一起大笑。
我们象小时侯一样牵着手走路,她的手已经没有以前的柔软清香,它经历了太多的风霜。一个女人想要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并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并不容易。
ANDI如此倔强,不肯退让。她总是让人心里发疼。
我们就这样走着,并没有什么言语。尽管彼此存在太多的疑问。
到前面坐一会儿吧。她说。
我点头。于是我们在一家通宵营业的小超市前停了下来。ANDI进去买了啤酒和烟。我们在台阶上坐下来。她把啤酒递给我,然后拿出烟来抽。从高中起她的烟瘾就很大了。我看着她熟练优雅地吐着烟圈。
你要结婚了。
是。
潘呢?你们在一起九年了。
是。我们在一起九年了。我淡淡地说,但他给不起我婚姻。
ANDI笑了,我看见她眼底泪光闪动。
一直以来,这个美丽的女孩都在用她张扬的个性掩饰脆弱的灵魂。我突然想起那个在暴风雨中哭泣的女孩。她紧紧的抱着我,声音歇斯底里。第二天,我们都病倒了。我在床上躺了两个星期。
现在,我感觉她好象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个ANDI了。但她的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生活让她坚强。她已经知道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
终于,她停止了笑,很认真的问我。
慧,你会幸福吗?
我哑然。幸福?我不知道它的定义是什么。但我知道,嫁给沈就是一生的平静。已经厌倦了这个城市的喧嚣。平淡是我现在所需要的。如果这就是幸福的话。
是的。我说,我会幸福。
ANDI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后站起来,把罐子用力扔到街的那头。走吧,今晚我想住你那里。她说。
计程车里。ANDI的头靠在车窗上,表情模糊。一闪而过的霓虹灯光在她的脸上跳跃,她突然转过来脸来,你知道吗,我爱潘。
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的,我知道,一直知道,ANDI爱潘,寂寞的爱着。
ANDI的脸有些绝望的憔悴。
慧,你过来帮我擦背吧。ANDI在浴室里叫我。我们很久没有一起洗澡了。
我脱了衣服走了进去,ANDI从浴缸里站了起来。我看见她的手臂和胸口上有着许多细碎的伤痕。这是一具破碎的身体,上面有太多男人的印记。
ANDI看着我。你害怕吗?她问。我从来没有好好的对待过它。她笑了一下,尽管我讨厌伤痕,它无法再恢复以前的平滑。
我拿着香皂帮她抹上,手指不经意地划过那些伤痕,颤抖了一下。一个女人到底能承受多少痛苦。我发现,这一刻我完全不了解她。
ANDI笑得更厉害了。她的手复上了我的胸。我呆在那里。
你的身体真的很美好。她说。
雾气朦胧,我看不清她的脸。
沈打来电话,我正在浴室里。ANDI接听,听见她明朗的笑声。我走出来后她把电话给我。沈是一个温和的男人,还有,他的声音很好听。
我顺手打了她一下,接下电话。ANDI去看电视。
下星期五我就要回来了。他顿了一下,然后我们结婚。
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安排好了,愣了一下。好啊。我终于说。这个婚迟早都要结的,早和晚没有什么分别。
讲完电话,ANDI已经睡着了。我关掉所有的灯,道了杯牛奶窝进沙发里。思绪沉淀,我想到了计程车里ANDI绝望的脸。
她说,我爱潘。
爱是什么?就象幸福一样,它没有定义。也许,它只是人的一个梦想。想爱的同时希望被爱,带来安慰和温暖。很早以前我就不曾去探究爱和不爱的问题了,世界上没有永恒。
和潘在一起九年了。九年,我们不断的争吵又不断的和好。开始的时候也许是爱,但现在,我已经麻木地分不清了。
潘是一个非常抑郁颓废的男人,他有着阴郁的眼神和天生用来亲吻的双唇。他的寂寞和疯狂的是隐藏在血液里的,没有办法抽离。他亦没有办法给我婚姻。我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潮湿阴暗的地下。
沈的出现给了我一缕阳光,我想我终于可以走出这片沼泽。知道自己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婚姻对我来说只是一种生存状态,我想它和爱情无关。
路过花店的时候,我买了一枝玫瑰。黄色的。看上去明亮开朗,插进一个玻璃花瓶里,放在桌上。
看着它,我感到快乐。
我是一个容易快乐的女子,有着健康正常的生活。
ANDI走了,她不准备参加我的婚礼。她只想要找到迷失的灵魂,所以她一直在离别。尽管她知道这个世界最远的距离是永远。她说她会一直漂泊,直到死亡。
已经不是一个世界人了,我们各有各的坚持。我没有挽留她。
沈星期三就回来了。我们的婚礼如期举行。没有过多的排场,只请了一些亲友,我和沈都不是喜欢喧嚣的人。
有些累,但我始终保持微笑,而且心境平和。花店送来了一束黄玫瑰和一束百合,没有署名。沈签收了,随手插进一个花瓶后就去应酬了。
潘没有出现。我是沈的妻子了。
已经不再害怕黑暗中的孤独了。我对自己说。因为有一双手会在黑暗中抚摸我,给我温暖。
ANDI去了遥远的北方,不知道有一天她是否会回到这个城市。毕竟,流浪的旅途太遥远。
婚后的生活如我预计的一样平淡安宁。
我没有马上找工作,懒懒的待在家里。沈没有反对。你高兴就好,他说。我微笑,沈现在经营着一家自己的软件公司,他是一个能让妻子安定的丈夫。
常常收到ANDI的卡片,来自不同的地方。
她说。每次我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的时候,我就会异常的想你。慧,虽然我不知道这种流浪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但我真的希望你幸福。
在一个小镇上教书,孩子们纯朴可爱,他们为我摘了很多很多的野花,非常美丽,他们让我打心眼里快乐。~~~~~ ANDI不停地变换着自己的生活方式,教书,推销,DANCER~~~~~她需要的是倾听者,而不是介入者。我从不和她联络。
沈看见了那些卡片。
ANDI是一株狂野生长着的野玫瑰,却注定要因孤独而枯萎。他说。语气平静。为了寂寞的爱情。
我惊讶的看着沈,从来不知道他会是一个如此锐利的男人。有着敏锐的直觉。我无言以对,是的,狂野生长的玫瑰注定要因寂寞而枯萎。无人看顾,狂野的同时也孤独着。
我起身走到冰箱前,想给自己倒杯牛奶。我已经改掉了喝冰水的习惯。感觉自己逐渐变成一个平淡安静的女人。
沈。我回过头来问他,你要喝牛奶吗?
| ANDI的又一次来信是在深秋。空气中飘荡着萧索的味道。
她说。慧,我和一个老头结婚了。他真的老得可以当我的爷爷了了。但我还是嫁给了他。他很有钱。每天晚上,我都要忍受他身体渐渐腐烂得味道。
潘来找过我,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我们喝得大醉。我告诉他,我爱他,爱了很久很久。
他笑了,笑了很久,他说,爱了又怎么样?你还是要嫁给别人。就像慧。我没有说话,是的,我还是要和别人结婚。这是无法改变的。爱情和婚姻无关。
慧,祝福我吧。
我微笑着看完着封信,没有任何心情,对于那个叫潘的男人已经不会让我疼痛。 | 我不知道ANDI是真的安定下来了还是继续流浪。没有人能预知自己或别人的未来。我们都是站在宿命的轮回里无助而脆弱。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祝福她。
我把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箱里,沈走了过来。他从后面抱住我。不要这样站在窗边。他说,声音一贯得温柔,会感冒的。
我转过头来看着他,手抚上以微微凸起的小腹,心里有着从来没有过得塌实。
曾经得爱情已经远离。虽然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再爱上沈,但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将永远拥有一份平淡的感情。爱情只是一瞬间的安慰,它不会再让我痛苦。
是的,ANDI,我会幸福。我能感到自己的快乐,不再孤独,ANDI,愿你真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