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等我！（小丫头的新作品）

一点儿心

“也不知考上一中没有。” “一定能考上！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学、放学了。” 晚霞像血一样染红了天空，我推着自行车，和一凡并肩回家，我们走得很慢，我想把一凡带离这个小城：“我们……不要回家了。” “啊？”一凡斜着脑袋看我：“什么？” “不要回家了，我们走。” “不行，我要回去。”一凡将嘴唇咬的快要渗出血，她松开手将金龟子展开：“这只送给你，你替我保管好，好吗？” 一凡飞快的从我身边跑走，我想骑车去追她回来，把她强行带走，但是……… 我有什么资格什么能力？ 站在街中央，无助的悲哀袭击着我，想寻找风的方向，想带离一凡共同随风而逝。在认识一凡一周年的日子，我想带给她快乐，结果却更加忧伤。 我想起一凡明亮的眼睛，倔强的微笑，忧郁的面容，夏日的傍晚，风起了，我站在原地，我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这是世界末日吗？ 在回家必经的巷口，很多人乘凉的人摇着蒲扇围着看热闹，一个妇女嚎哭着大喊：“你赔我儿子！赔我！赔我！赔我……” 一定是一凡！！！ 拨开人群，一凡无力地瘫跪在地上，一翔的妈妈被几个男人架着，仍然拼了命的用高跟鞋胡乱地踢着踹着一凡，白衬衫分不清颜色，几个大妈护着她，她却拨开别人的手，一遍遍说着：“让她踢死我！”一凡头发凌乱的散在地上，双眼麻木、茫然的定在水泥地不远的一个铁扣环上，一动不动，被胡乱的踹着，眼都不眨一下。 我冲过去抱起一凡，场面顿时静了下来，一翔的妈妈拿眼睛瞟着我，这个失心疯般的女人忽然又拼命扑过来，用手指抓一凡的脸，一边抓一边咬牙切齿的骂：“不要脸！贱人！卖X货！小小年纪就会勾搭男人了，跑出去偷人，把我儿子弄丢了，不要脸，我弄死你……啊！！！我弄死你！弄死你弄死你弄死你！！！！” 一凡看到是我就笑了，我确定看到她在笑。她调皮的努着嘴，用小声嘀咕的音调告诉我：“我说过我要死了，你现在信吗？” 背对着一翔的妈妈，抱着一凡挤过人群，胡乱放在自行车前座，说不出来的心疼。 拼尽全身力气飞快的蹬车，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从南门骑到北门，又从北门兜到西门。 “宁书宇，我们去烈士墓。” 墓地听起来有着一丝诡异的味道，尤其是这样美丽而凝重的夏夜。 一凡一直静静的看着月亮，我不敢去看她。一凡眼里的清澈与向往让我觉得害怕。 “不要看月亮了，趴我身上睡一会。” 墓地的树很多，但都种在远处，一凡只喜欢坐在巨大的烈士碑底下，然后定定地看树在风里谜一样的舞动，好象那就是她心目中的永恒。 “我想在这里一直一直一直住下去。”在11岁的一凡头脑里，或许这里才是天堂，青青的草坪，葱郁的树冠，虫鸣蛙叫，安静的墓碑整齐的排列着，红色的五角星仿佛护身符，看不真切的雾霭升腾着漂浮着，是无可言喻的快乐。“睡在地下面，谁也吵不到他们，所以，”她用脚底踏了踏地：“这下面才是最美好最舒服的。” “简一凡……”我好害怕她这么说：“不要瞎说，最美好的是未来的生活，你会上一中，然后考大学，然后工作，你独立了，幸福就来了。” “不要哄我，我不是小孩。”一凡拍着衬衫上的土：“这件衣服报废了，外婆送我的，藏了一年才拿出来穿，我爸爸还没发现呢。你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吗？” 我想了很久，摇头。“你呢？” “我也没有，所以问你。” 烈士陵园外轰响着突突地马达声，我拉起一凡躲到烈士碑后：“这么晚了，不知道什么事，看看再说。”

一点儿心

两个呲牙咧嘴的壮男人光着膀子在前面开道，后面一个摇摇晃晃的小个子举着手电筒，身后几个叉着腰吊儿啷当的跟着，空气中有散不去的火药味，大概这里就要展开一场刀光血影的恶斗。 　为首的两个同时从背后拿出一把用报纸包着的刀，仔细地用手背擦拭着。 　 　一凡抱着膝坐在墓碑后探头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擦刀，显然，一凡对此很感兴趣。 　　 看着，看着…… 　　 一凡几乎对眼前这些人深深地着了迷。 　　两方开始没了命的砍杀，不过几分钟，其中一个大喝一声“操”，另一个就应声倒下去了，吓醒了一凡痴迷的表情。我也没有料到会结束的如此干脆。 　　 一凡受了打扰似地皱着眉，望着星星隐现的夜空，呼出一口长气：“我想让他们帮我，宁书宇，你先回家。” “帮你什么？” “啊……………………………………”一凡撕破喉咙大声尖叫起来。 夜太静了，一凡充满爆炸力的声音几乎把天空劈成两半，那队人本已掉头走了，被这突兀的声音吸引，快步跑了回来。 小个子举着电筒在我和一凡身上扫了扫，大个子啐了一口痰在地上：“呸，两个小孩，鬼叫什么！”一凡一副天下大难与我何干的样子。 大个子似乎很不悦，我很担心他会对一凡不利。 “对不起对不起，我妹妹心情不好。”毫不犹豫地把一凡抱在怀里。 大个子拿刀在我们面前慢慢悠悠的晃了一圈：“没事快回家。走！”扔下话，便掉头走了。 “砍死我吧！”一凡挣脱我，对着他们的背影用力的吼着，哭着。我真想一巴掌把她掴晕！ 大个子立在原地，转身看了看我：“你妹妹神经有病，就带回家去，不要半夜到处疯。”对着手后的几个人一招手：“走！” 这群人如此无动于衷的模样，惹怒了一凡，她把不得逞的怨气发泄在牙齿上，狠狠的咬住我肩膀上的一块肉，骨头“咯噔”的响起，一凡才松口：“宁书宇，痛不痛？对不起……” “你高兴就好。”一凡抱着膝盖掏着肺挖着肝般的哭，很久很久，停住了哭声也依然抽泣个不停，抚着背为她顺气也还是止不住，一凡歇不下的哽咽让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到后来竟然“哇”的咳出一口东西喷在地上，借着月光看，黑黑的，还有些微光。 一凡喘着粗气自己探身去看：“宁书宇，好象是血。” “不会的不会的，我看看。”蹲下去看看不真切，索性伸出手指去摸，放至眼前时，真的吓倒了，从小到大，从未眼睁睁看过别人吐血。 然而，11岁的一凡…… “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 一凡跳起来，笑着：“没事，出点血，心里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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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翔的母亲若是知道这些，是否应该检讨自己罪孽深重，略有歉疚？ “宁书宇，我很想翔翔，我是真的疼他。” “一翔那么聪明，他会回家的，不会有事，你不要担心。” “我欠我爸爸的，我把他儿子弄没了。” 老天，给我一张巧嘴，安慰此刻的一凡，不要让她的小脑瓜去计算那些该死的平衡。 我们静静地看着墓地，渐渐地，我也开始喜欢墓。我相信墓一定是通向天国的，明丽的青草与灿烂的鲜花，包围着沉睡的生命，如果一凡固执的选择这样的沉睡，我愿意陪伴。 天亮了。一凡和我倒在一起睡了一夜，头很痛，一凡还睡着，呼吸时而短时而长，在梦里也无法寻找到安稳吗？ 墓地弥漫着潮湿而温暖的大雾，一凡搭在我身上的手冰凉的几乎没有体温，心瞬间沉到谷底，恐惧地轻摇她，然而她却甜美的睁开眼，望向天空。 “喂，小伢子……”被砍的人过了一夜，醒过来发现我们，向我们求救。 我看看一凡。一凡站起来抖抖裙子就跑开了，我再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是一阵心悸。 一凡过去把那人别在腰上的衣服解开，替他把背上凝固的血块捂上，架着他的手扶起来，吆喝我把自行车扶过去，我搭了把手，将那人合力弄到车上，一凡用手抵住他的背，让我推车。 一凡的样子老到而又勇敢。我说不出的佩服。这样镇定而有胆识的女孩即使在我成年之后也难得遇到。 “送我去医院，”那人说：“以后我一定重谢你们。” 一凡说：“不能送你去医院，你家在哪？没有钱进医院也没用。” 我们把那人送回家以后，一凡坚定而肯定的说：“我们回去。” “一翔的妈妈都疯了，别回去了，我回家拿点吃的出来，你到烈士墓等我。” “不行，我要回去，这样走了算什么？” 我知道我是拗不过一凡的：“好吧。”一凡已经能够很娴熟的跳车了，但是我还是喜欢等她坐好才骑。 我的父母亲早早的站在巷口，看到我，父亲一个巴掌劈下来，一凡好象没有看见一样，直直的从我们身边走过，父亲反而愣住了，揪着我的耳朵问：“你一晚上把人家小姑娘带哪去了，啊？自己也不回来，想吓死我们啊？”揪着耳朵还不忘晃，晃的我头更加痛了，父亲忽然住了手：“小宇，身上怎么有血？”他接着翻我的手看：“手上也是，你……你怎么了？” 母亲无神的眼窝忽然放出光来：“让我看看……小宇啊，出什么事了？身上没怎么样吧？” “是她吐的。” “你是说凡凡？”母亲瞪大眼睛问我。 “恩，她哭着哭着就咳血了。”我真的不想再重复这话题，不想重复这伤心。 自从认识了一凡，不知是什么时候起，开始懂得伤感的沉重与淡然，每每风在四处肆虐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一凡，想起她在一阵阵孤独的风里，寂寞孤单的寻找风的方向，害怕她被肆虐的风带走。 “怎么得了啊？她还是小孩子呀，怎么就咳血了，要不得哦，要赶紧告诉她家大人。”母亲焦虑的拽着我往家走，父亲唉声叹气的随后。 母亲敲一凡家的门，门开着，她走了进去，在第二道门那定住：“小简啊，在家吗？” 一凡的父亲抱着一翔走出来，站在厨房口：“哎，早啊！什么事？” “哦，和你说个事，昨天你家凡凡和我家小宇在一起，别打孩子啊，昨天晚上她吐血啦，你要抓紧时间带她去看看呀，这么小的孩子吐血，一辈子哦……”母亲说着说着就哭了：“我们家三个调皮孩子，做梦都想要个凡凡这样懂事聪明的女儿，你好福气啊，多疼疼她啊！让孩子出来，我看看，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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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父亲推上楼，洗澡时母亲回来了，关掉水竖起耳朵听她对父亲说：“造孽啊，小孩子前胸后背红的绿的紫的，找不到一块好的肉，也不说带去医院看，扔给她一瓶药让自己擦，作孽哦……哎，这么好的孩子命怎么这么苦啊。” 拧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冲泻而下，眼泪冰凉凉的落下来，一凡身上一定很痛，却没有在我面前皱一下眉头，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力量带她离开这个让人厌恶、恶心的环境！用力将拳头捶在门板上。 “小宇，怎么啦？！开门开门！”母亲吓坏了。 “哦，妈，没事。”太想一凡，忘记是在家里：“我就出来了。” “一晚上没有睡，快点洗了出来吃东西，吃了好好睡一觉。”母亲守在浴室门口等我出来用干毛巾裹住我湿漉漉的脑袋揉搓着，如果一凡是我的妹妹，她一定也能享受到来自母亲的宠爱，那么，她会常常露着可爱的贝齿，爽朗的笑。 “妈，我刚才好象看到他们家一翔在家，怎么回事，知道吗？”我忽然想起一翔是被他父亲抱着的。 “翔翔昨天下午就自己回来了，还跑楼上来找你和凡凡，人小鬼大的，问我看到他家简一凡没有，哎……也不知道怎么教的，连句姐姐都不会叫。”妈妈叨咕叨咕的说了一大篇，方才想起我需要休息。 天很亮，风是静止的，母亲把窗帘重重的拉上，吊顶扇发疯般狂转，盯着中间红的绿的转轴，想起一凡身上红的绿的伤痕，我睡不着。 刺眼的日光照在窗边，撒下一片惨白。心中全是忧心的牵挂……第一次失眠，一下不知所措。看着窗隙里透出的惨白光束，深切的感受到一种害怕。 挨到下午，还是收拾了书包准备去学校，最重要的是经过一凡家的窗或许能看到她，我想知道她好不好。 一凡家厨房的窗大开着，红色的窗棂是过年前一凡刷的，里面的涂的不知怎样，外面的红漆沿着墙壁一条条像血一样蔓延到墙根下，每次经过看到，心里都发紧，说不出来的胸闷。 站在窗口一眼就可径直望到她家的院子，种满了各种植物，还有葡萄藤一直长到外面去了，但是家里安静极了，一个人也没有，估计都在午休。推着自行车佯装出随时会走的样子，在原地等了很久，依然不见一凡出现。不得不赶去学校。 因为补习课第一天没去，下午放学后被班主任留下恶补了一通，回家时又是血染天空，一片万里无疆的红，红得可怕，至今，我仍很讨厌红色！ 连续过了4天，我都没有看到一凡出过门，即使我5点起床在巷口等着，也没见她出来买过早点，几乎要被折磨死，她到底在哪？还在不在家？在家的话，身体怎样，想起那一晚她在烈士墓下咳出的血，脑袋就开始轰鸣、发紧。 但愿，一凡一切都好。 周日休息，下午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凡！她在院子里迎着光舞着一张水墨画，皮肤在阳光下象阳光一样亮晶晶的，有着蜜桃般的细嫩。一凡带着一丝无奈或者漫不经心的神情，看着画或看着天，像是跌进什么旋涡里，瓢泊在我无法想象的空间里…… 即便远远地看着，她眼里流露的忧伤也让人无法释怀。 我拼命挥手，一凡却丝毫没有察觉。转身，进去了。我愣在那里。 在房间里转了一个多钟头，我决定去看看一凡。 “简一凡，简一凡，在家吗？”我敲着一凡家常年大开的门。 “恩？”一凡走出来，穿着一件白底蓝色小圆点的连衣裙，踏着一双巨大的白色拖鞋“闼闼闼”地跑出来：“宁书宇，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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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看到你在院子里晾画，所以下来找你，想看看简才女画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说，然而这的确是个好的了不得的借口。 一凡脸红红的：“我画着玩的，不能给你看。” “几天不见，你小气咯！”看到一凡脸红红的，我有说不出来的开心。 “我爸爸让我在家好好休息，翔翔送去他外婆家了，这几天我在看书。” “还没进一中，就这么勤奋，看来以后我要常常在大会上看到你上台领奖了。” “没有啦，我看的是小说。”一凡似乎瘦了许多，不在笑的时候下巴都是尖的。 “是吗？什么书？” “金粉世家。我画的就是冷清秋。” 在此之前，我没听过这书，读大二时记起这一幕，特意去图书馆借来看，冷清秋饱读诗书、外柔内刚的性格总是会让我想起一凡。 03年在中央八套看到董洁和陈昆诠释的这部爱情悲剧时，我在林可的怀里眼泪绝堤。 我喜欢金燕西与冷清秋之间波澜不惊的恋情。 “一凡，把你画的送给我，好吗？” 一凡咬着嘴唇站在门廊下沉吟了一会，眯着眼笑起来：“恩……让我想想。” “我送给你，可是你不许笑我画的难看，我好多年不画画了。”一凡脸憋得通红通红的。 “好多年？哈哈，你才11岁，怎么就说好多年？”我笑一凡的夸张。 “我刚学会走路就开始画画了，可不是很多年么？”一凡认真的解释着。 “这么厉害？你当真是才女。好了，我保证不笑，快去拿出来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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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这里等我。”一凡转身进去拿，她的房间正对着露天入口处，所以我能清楚的看到一凡在房间的书桌上拿起画，正对着窗的是一个老式红漆穿衣镜，一凡隔着玻璃窗抿着嘴微笑时，我望着镜子里她的背影，这才发觉，一凡的头发散着，竟然那么长，一直垂到腰际。 “喏，不许笑啊，”一凡“闼闼闼”地跑出来：“拿着。” 画中的女子四三侧脸庞，一凡优美而有些稚气的用笔技巧，却不知何故，轻易地刻画出女子轻蹙的眉头，凄婉焉然回眸的眼神，难以言语的淡然哀伤从眼眸里渗出，很难很难从记忆中抹去。 “书里的那个女孩子不快乐吗？为什么愁眉苦脸？” “她喜欢的人被别的女人骗走了。”一凡说：“然后那个女人又抛弃了她喜欢的人，哦，她喜欢的人叫金燕西。” “哦，这样，她很惨。她很爱他？” 第一次。我和一凡正面接触到爱情这个话题。 我相信爱过的人一定有这样的感觉：随着岁月的流逝很多东西都可能改变，可是这些曾经美丽。伤感。浪漫的东西累积在我们的心里不会消失，若干年后，回忆忐忑的轻吐出“爱”时，你会发现拥有这样的忐忑时光真的很美，记忆碎片散落在心里，无法忘却。 值得永远怀念…… “当然。所以呀，所以才愁眉苦脸。”一凡的眉头和画中的女子一样纠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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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对了，今天你一个人在家？”赶快换个话题，我不想看到一凡不快乐的样子。 “我爸去出差了，翔翔和他妈妈都去了他外婆家。明天回来。” “那你吃什么？” “我自己会做呀。” “去我家吃，我让我妈妈给你做好吃的，我妈妈手艺一流啊～啧啧啧……”我做出陶醉的咂嘴的样子。 一凡偏着脑袋看着我开心的笑起来，摇着脑袋：“哈哈，不用了，我答应我爸一步也不离开家的。” “啊？为什么？” “不知道。以前一翔的妈妈还没嫁给我爸的时候，他就喜欢把我锁在家里。担心我出去会出事吧。”一凡咽了口口水：“应该是这样，你等我，我进去拿水，你喝吗？” 一凡递给我一个硕大的小白兔水壶：“喏，我的，喝。”说完去厨房拖了把凳子摆在门廊下：“你坐。” “明天上午他们回来吗？”握着一凡的水壶。 “大热天，肯定是太阳下山才回来。” “明天上午要不要去一中看看？” “爸爸知道了要不高兴。一中什么样子？” “一中很大，有４个大操场，好多外地学生，他们基本上都住在学校。” “还可以住学校的啊？那怎么住啊？吃饭怎么办？” “吃食堂呀，就好象你每天去买早点的局里那个食堂一样。” “一中的老师凶不凶啊？”一凡似乎比较关心她的读书生涯。 “有凶的，也有不凶的，我们班主任就不凶，不过说话很喜欢喷口水，很脏。” “最烦老师喷口水了，有多脏啊？” “他一讲课，就坐在讲台旁边，把鞋子脱下来，拿手在里面抓啊抓，哦，他不穿袜子就穿皮鞋，抓完鞋，就抽烟，还弹指甲里的泥，飙到前面同学的桌子上……” “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玩，千万不要让他做我老师。” “他学问很高的，人也很好，就是有点脏，你要读高中才能轮到他教，他专带高考班。” “哦，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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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豆沙包。五味馆的豆沙包。你呢？” “豆沙包。五味馆简一凡喜欢吃的豆沙包。”看见一凡怀疑的望着我，末了我特意加上一句“真的！” 一凡灿烂的笑着：“你学我。一中哪里最好？” “教学楼后面的书径，你肯定喜欢，特别安静，在那里不想看书的人都能看得进去，至少……不会打瞌睡。” “嗬嗬，你看书打瞌睡吗？” “不啊……” 希望永远这样下去，每天和一凡这样敞开心扉无所不谈的说呀说呀，说到天荒地老。 天黑了，母亲下班经过，把我逮上楼看书，一凡特别正式的弯腰喊了一句母亲：“阿姨好。” 母亲眼都笑弯了：“乖。” “妈，简一凡今天一个人在家，你叫她去我们家吃饭。”上楼后，我拿了本书晃到厨房，企图借用母亲的力量把一凡请去我家吃饭。这将会是多么幸福的一晚啊。 “哟，怎么把小姑娘一个人留家，你下楼去叫。” “妈，你去吧，我叫不上来的。”腆着脸派老妈这员得力老将出马，一定马到成功，我心里窃喜到开花。 母亲穿着围裙拿着锅铲就下楼了。 我站在栏杆那望着，看见一凡随着母亲一块出来，一凡把门带上时，抬头望见了我，脸“嗖”地蹿红。她为什么脸红？我心里也“嗖”地蔓延着莫名的喜悦，无法表达的喜悦。 家里的餐桌是一个非常大的圆，母亲说这样一家人才会团团圆圆，围着这个圆，一凡是圆中的一点，我盛了米饭交给父亲，父亲递给母亲，母亲递给二弟，二弟递给三弟，最后放在一凡手上，幸福像煲汤一样升腾着，冒着温暖的热气，美满而真切。 “多吃点啊，吃饱了，吃了好长身体。”母亲不厌其烦地给一凡夹菜，平日，最最烦恼母亲这样对待我，然而，今天我却看的要流泪。一凡脸在热气里越来越红，眼睛也红红的，使劲抿着嘴憋着，我知道她想起什么，母亲刚要说话，我小心地碰了一下她的膝盖。 可怜的一凡，想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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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一凡谢过妈妈，下楼回家。 心不在焉的翻书到１１点多，跑去院子里希望好运能看到一凡。 夜空的繁星开始渐渐地出现，月亮寂寞地爬出来，散出无望的光亮，抚摸着大地每一个事物。明天应该又是晴天，入夏以来，几乎没下过雨。 坐在阳台上晒月亮，抱了摞书装样子，呆着，一呆就呆到了天亮。 夜空的残妆在一点点褪去，绚丽的太阳从东方跳出来，小鸟清脆地叫声在黎明到来时充满了力量，大地一点一点醒来，生活又开始燥动了。 　 “哎……呜……”小城民风淳朴，用的还是马桶，这是从乡下推着粪车的农民在招徕生意：“哎……呜……哎……呜……” 忽然想起一凡说喜欢吃豆沙包，从抽屉里扫荡了半天，抓了一把角票凑了１块，向五味馆出发！ 提着一屉豆沙包敲一凡的窗，清清嗓子：“叩叩叩，简一凡小姐在家吗？” 一凡穿着淡黄色的无袖背心，白色小短裤跑出来，头发倾泻而下，又是“闼闼闼”地跑到窗口：“宁书宇先生……这么早？” “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在看书，昨天一晚没睡。” 我有些生气：“为什么不睡？！” “看书呀，翔翔回来就没时间看书了。” “啊，这样，喏，包子，五味馆的，你最喜欢吃的。”我匆匆扔给一凡，三步并做两步跑上楼。依在栏杆上看一凡，她涨得一脸通红，无奈的“喂，下来，拿回去！” 我没做声，转身幸福的跑到自己的小窝里睡起回笼觉，好充实啊，梦里一凡一直得意地昂着圆圆的脸蛋笑着，小贝齿在太阳下晶晶亮，不对，是在月亮下，也不对，是在水厂里，还是不对，总之，她笑着，世界上她最美。 我的一凡。美丽的一凡。可爱的一凡。任性的一凡。无与伦比的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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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书宇，这个雕像是谁？” “闻一多。” “那边是哪？”校门左面正在大面积扩建一个小城最大的篮球场。 “那是未来这里最大的球场。” “你会打球吗？” “我喜欢踢足球，篮球比较傻。嗬嗬~” “我喜欢乒乓球，我妈乒乓球打得很好。”一凡眼神梦幻而迷离，嘴角俏皮的翘着，像在做梦。 车停好，和一凡一前一后的走着。一凡回头：“我们去你说的那个书径，好不好？” “好。”我蹲下来：“我背你，我们从4号教学楼绕过去，还可以去花坛看看。” 背着一凡，点点滴滴的美景收在眼底。而后来，我却只能自己一个人咀嚼走来走 去的滋味。看到孤独的影子，流泪。 9天后，学校阅读栏里红底黑字的放榜单上赫赫写着简一凡的大名！请假狂飚回家，一 定要赶在录取单送到前告诉一凡！ “简一凡，简一凡……”我使劲擂着她家门。 出来的是一翔的外婆，盘髻，小脚，蓝布短襟，口轮匝肌非常突出的小嘴，相书上说的吹火唇撅着，浓重的小城口音：“凡凡去乡下了，有西里事？” “哦，没什么，我是楼上的。她考上一中了，麻烦婆婆回头告诉她一声。”心情降到零下，一凡知道今天是放榜的日子，没道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