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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一点儿心

喂,你等我!(小丫头的新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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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6-25 05:57:25 | 显示全部楼层
又是一周,漫长的一周。 一翔在前面活蹦乱跳,一凡在后面跟着,眼睛跟着一翔,身体四周仿佛被冰冻了一般,凝结着无法言喻的哀伤。她怎么了?怎么了? 一凡走到门廊下,我看清楚了,她短袖上箍着黑色的布套,头发上别着白色的小花,她的父亲和一翔的妈妈走在后面,提着两个小包聊着什么。 胸口有点闷。一凡的谁过逝了?趁她还没进门,我抓着书往楼下赶,在她伤心的时候告诉她已经考上了梦寐以求的中学是否能心情好转?哪怕好转一些些。 没料到跑的太急,一次跨好几阶踩空了被阶梯绊倒,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咚咚咚咚”滚到阶梯下,一凡睁着大大的圆眼睛,抿着嘴眉头皱起来,继而笑了,双手搭在前面,转身进了家门。一凡的父亲从后面跑过来,扶起我,左手臂已经肿胀起来,擦破的血痕一道一道的拉出长短不一的射线。一凡的父亲为我使劲呵了几口气:“到我家,让翔翔他妈给你包一下。” “凡凡,到抽屉里拿碘酒来,还有纱布,纱布拿酒精盒里的那块,再拿一块干的。”一翔的妈妈抬着我的胳膊指挥着一凡。 一凡拿过来,站在我身边举着盒子,眉毛纠结,无奈地望着我,忍不住低下身撅起小嘴巴“咝咝”为我吹着。我渴望天天享受一凡这样呵出的温暖气息。 有些晕乎乎…… “走开走开,东西放凳子上,碍事!”一翔的妈妈用手肘顶开一凡的脑袋。 一凡跌跌撞撞的往后趔趄了几步,放下手里的东西去了自己房间。我恨眼前这个歹毒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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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6-25 05:58:32 | 显示全部楼层

包扎好,出于礼貌,我对一翔的妈妈说了谢谢,她似笑非笑的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便走开了,隔着房间我喊一凡:“简一凡。” 一翔的妈妈扭着腰阴阳怪气的冲着一凡房间说:“凡凡呀,你的书宇哥哥叫你哪!还不答应一声。” 哼!等着三世轮回吧,总有一天我要和一凡以牙还牙。就算一凡可以大度放过,我也绝不轻饶。 一凡的睫毛无力的覆盖住眼睛,依稀看到间隙里泛着闪烁的亮光:“叫我什么事?” “恭喜你呵,你考上一中了,而且被分在快班,你是尖子生!”我努力用兴奋无比的口吻,一凡脸上泛开红晕,高兴的捂着嘴哭出来:“真的吗?真的吗?我考了多少分啊?” “296,全城第二。学校大门口的榜上贴着,不信你等下去看。”真的是兴奋死,比起一凡我的高兴来得更猛烈。 “呀!我考了第二?”一凡跑去靠着院子的大房间拽着他父亲的手快乐的晃着:“爸爸,我考了第二,我进了一中了,还是尖子班!” 一凡的父亲轻轻地笑了笑:“考上了就考上了,别吵,翔翔睡着了。” “哦。”一凡迅速暗淡下去:“爸爸,我下午去一中看看榜。” “行,早点回来。” 一凡坐在自行车后座,拽着我衣服的下摆,不知道是拽的太紧还是搓着,用脊梁骨我都能感应到她的心情:“一凡,心情不好?” “我奶奶去了……她死了……”一凡脸贴着我的背,肩膀簌簌颤抖着,大片的湿濡浸湿衣服,衣服粘在背上,背上滚烫,热在风里转凉。好冷。 36度的夏天,一凡冷不冷? 停车。将一凡抱在怀里:“不哭不哭,人到了年纪都是要去的。” “我也想去,想陪奶奶一块走,她棺材合上的时候我就撞死,我没有看到奶奶最后一眼,姑姑说她一直叫我的名字,可是我还是去晚了,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穿好衣服被抬走了,我奶奶最疼我……”一凡用力抱住我,想哭却又忍着,身体抖得厉害,真怕她像细沙一样从怀抱里一滴一滴漏逝:“我知道,不哭啦,不哭咯……” “奶奶给我留了一桌子罐头,凤梨的、荔枝的……还有鸡蛋糕,兰花根,姑姑说奶奶一直等我放假去,左等右等也没去,奶奶说肯定是读书耽误了,是我不对,放假了,天天在家耗,也没有和我爸说一声去看她,是我不对……他们还不让我去送奶奶入土,他们都嫌我是女的,说女的不可以去送,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一凡终于大声的撕心裂肺哭出来,我立着,不知如何是好。 我能怎么做?需要怎么做?谁来教我如何安慰肩头这个女孩? 哭声越来越弱,双腿发麻时,一凡已在我肩上睡着,一凡累了,呼吸是哽咽的,鼻息是断续的。 自行车后座上,一凡的刘海一缕缕散在光滑而饱满的额前,大人都说这样的额头是智慧的象征,难怪这样安静的女孩可以不动声色的考下全城第二,如果母亲是一凡的母亲,一定大摆筵席,做梦也笑醒。想象着母亲疼一凡的样子,我也困了…… 好热的天,站着也犯困。 胸中有温暖在涌动。轻轻抬起手腕看表, 2点14分,要不要叫醒熟睡的一凡?再过一会我就迟到了。 一凡有多久没有这样沉睡。睡吧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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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6-25 05:58:53 | 显示全部楼层
3点不到,一凡醒了,衬衫的褶皱印在脸上,带着甜睡后的痕迹。看着,心里很满足,至少能给一凡一刻的放松。一凡红着脸,咬着嘴唇,眼也不抬:“我睡了多久?” “一会会。”我伸出小拇指,用大拇指抵着指尖比画给她看。 “走,看榜去。” 榜前冷冷清清的,一凡望着自己的名字发怔,摇着我:“宁书宇,我真的进了一中啊?名字在上面就是进了吧?” “你可是全城第二,人家走后门也撬不掉你。” 旁边一位家长听到了,夸张的揪着自己儿子的耳朵说:“你看人家小姑娘多厉害,你这个不长脑子的猪,你好好找找看,连你的名字都没有。”说完拉着一凡左看右看:“你是简一凡啊?哟哟,你长得好像一个人,陈老师你认识吧?” “陈楚灵?” “哎,就是。” “是我外婆。我是她外孙女。”一凡似乎在偷偷笑。她又在得意了。 “难怪咯,你外婆好不好啊?” 一凡左脚背蹭着右小腿,嗫嚅了半晌:“她呀……还好。” “代我向她问好啊,就说我是谈向青啊,她以前的学生。”她提着儿子的衣领走了。 “恩。阿姨再见!”一凡咬着下嘴唇笑着,回头对我说:“我外婆以前是师范的老师,现在退休了,以后带你去看我外婆。” “好呀!”我当然十万分乐意:“你外婆住哪?” “离我家很近,南门桥下。” “我们今天就去,我不上课了,反正也迟到了。”扫视了一圈:“现在就出发,不能让老师逮着我。” “这怎么行,快去上课!下回去。”一凡一本正经的,竟然还哄我:“好乖啦,去上课,下回我们再去。我先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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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6-25 05:59:14 | 显示全部楼层
甜甜蜜蜜的上课,高高兴兴的回家。经过一凡家,习惯的看,一凡在水池边洗东西,扭过头对我点点头微笑。我对她竖起大拇指。同时笑着转身。 平平安安的等到9月开学,我升上高三,一凡初一,入学仪式上一凡站在台上,我们搬着长凳在大操场上欣赏着,同学看到朝气勃勃的新生,扼腕叹息着自己的命苦,只有我,静静的,一凡穿着白衬衫,蓝裙子,脱俗。安然。恬静。 同学用肘弯捅我:“发痴望什么?” “那是我妹妹。全城第二名。”指着一凡,虚荣心膨胀得厉害:“看,很漂亮吧?” “你不是只有弟弟吗?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那就和你讲不清啦,哈哈!” “喂,你们看,梳两个辫子,左手第一个是宁书宇的妹妹,以后大家多多照顾啊!” “好呀好呀!”精力过剩情窦初开雄性激素超高标准的少男们像狼一样低嚎着。 我很自豪。 一凡第一天放学,我想接她一起回家,偏偏老师拖堂拖的厉害,正郁闷,被老师当靶心练扔了一把粉笔头,提到教室后面站,还被叫去办公室谈心。倒霉! 日子过得很快,一凡的班上已经测验两回了。 学校花畦的花也开了一整片。一凡坐在书径的长廊上捧着书看:“明天9月25号。” “哦,每个礼拜考两次,你还习惯吗?”最近一次测试,一凡数学只拿了78分,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明天9月25号。”一凡以为我没听见,又说一遍,依然盯着书说的。 “恩。没事的,下次临考前我帮你复习一遍,你们尖子班,题目都是奥林匹克卷子里的,能做及格就很了不起了。” “明天9月25号,你过生日。”一凡一个字一个字说。 “啊?哈哈,我忘了。” 我听见草踮着足尖跳跃,花朵站在枝头跳舞,目光所及尽是花瓣幸福的笑容。 一凡从书本里抽出一张书签:“送给你。” 祝宁书宇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业有成,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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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6-25 05:59:4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我收到的最高兴的礼物。”我说。 日子波澜不惊的过着。上学、放学,有时载一凡去附小接一翔,小家伙忽然懂事了,会拉着一凡的手说姐姐,今天的功课不会做。姐姐,我老师说认得你。姐姐,你以前坐第几排。姐姐,我旁边那个女的好讨厌。姐姐,姐姐…… 一凡总是不厌其烦的答应着。然后望着别处呵呵的傻笑。 一凡偶尔仍会提起奶奶,她说死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说以后要考去北京。说妈妈有3年没来看过她。 “简一凡,我陪去看你外婆。”有一回,我想起南门桥边住着一凡的外婆。 “好。星期三最后上三节课,放学我去楼上叫你。” “恩。” 一凡外婆家与斑驳的古墙枕河而居的深巷。 车转入巷,不知名的树木从墙根下倾力而出。 巷口铺子外围坐的老年人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喝茶、聊天,眼里、心里、神情都轻松感受的如清清的河水,平静安详而可亲可爱。 我接过一凡的书包靠在古墙上:“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早点出来。” 一凡挥挥手,快步跑进去。不一会,她在后面轻拍我:“我外婆说让你一块进去,她弄了好吃的,一起吃。” 一进去,便是外婆家的小院,种满了花;再进去,是厨房,炉上的土罐里煨着汤,咕咚咕咚地,是排骨墨鱼香;外婆家是好闻的中药味,客厅的矮桌上摆满了小点心。 外婆胖胖的,很可爱的样子,并非不懂礼貌,实在没有比“可爱”更贴切的形容词。 外婆也是圆圆的脸,不笑时眼睛也是弯弯的,像大观园里的老祖宗。 “外婆好。”我随一凡的辈分叫,心跳有点像马自达突突地闹。 汤还要煨些时候,外婆说最喜欢听一凡唱歌,我们搬了小凳走到院子里,当一凡唱歌的时候,那些花儿都跟着摇摇晃晃,竹篙上挂着的鸟儿也跟着喳喳叫。外婆说一凡小时候,总是唱着歌,提着一个心爱的黄色小桶子跟在外婆后面去买菜,看到小笼包嚷着要吃,看到冰淇淋吵着要买,累了就要外婆抱,外婆也嘟着嘴学一凡:“哎哟,我好累,我也要抱抱。”一凡放下小桶子撒开小说抱外婆胖胖的腿:“一凡抱外婆……”一凡哪里抱得动外婆哦,累的哼哧哼哧,脸涨红了,反过来安慰外婆:“婆婆乖,自己走哦,带一凡去吃一百笼包子再抱哈,乖哈!” …… 听外婆说一凡小时候的事情,我们愉快的笑着。 一凡握着小拳头捶外婆的膝盖:“婆婆,还疼么?” “我宝贝外外女来了就不疼了哦,6点回去吗?”外婆抱着一凡亲了又亲:“小宇,你知道吧?我们家一凡小时候走路老摔交,身上到处都有伤。我呀,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一凡呀。又不能带在身边,她爸就算想疼她,毕竟隔着一个娘,你们是邻居,又是大哥哥,要替我照顾一凡啊,外婆谢谢你。”外婆只是一直看着一凡,蓄满了泪水的眼睛是浑浊的,可是落下的泪珠却极清澈。 一凡坐在外婆的身边,握着外婆的手,眼睛里湿湿的。可是一凡没有哭,她知道外婆不喜欢她哭。 外婆说,一凡笑的时候最好看,于是,一凡总是笑着。 外婆的家,是一个美丽的世界,鲜花、药香、热汤、亲情,扑鼻、扑心而来,我努力的嗅着,感受着这浓得化不开的爱。 有爱就有快乐。 我们将小矮桌搬到院子里,吮着花香,吃过晚饭,一凡说吃一点点就好了,回家还要吃一顿,吃不下,爸爸察觉了要说的。外婆没有做声,别过脸去,偷偷的拭泪,我和一凡抿着嘴,不敢做声。 “婆婆,我回家啦。下次我还来看你。” 外婆一直送我们到巷口。这样难得的靠近又匆匆的分离。一凡淡淡地说:“我回去了。” 外婆眼里却满是离别的泪花。 见面,离开,告别,羁绊,思念。当骑至喧扰的大街上时,后座的一凡说:“我外婆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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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6-25 06:03:14 | 显示全部楼层
“外婆看到你很高兴,你更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说:“我也会照顾你。” “恩。” 不知何时,秋风起了,鸣蝉停止了聒噪,太阳也不再火热,总有鸟儿追着太阳飞。 十月了,薄雨没完没了起来,我感冒了。鼻塞、耳鸣、头发昏,恨不得拎起脑袋砸到墙上去。 然而,我喜欢秋天。 南方小城的秋天连晨光都极度迷人。黄灿灿地,爬过窗口落到枕边。迷迷糊糊,似梦似幻。 叶落秋至。学校定在十一后去山里秋游。 高考班与初中班的车相隔4辆。车驶出郊外,红草地与黄色的广阔树林让人置身于澎湃的彩色海洋。 秋天原本应该有些冷,然而我却感到热极。到了目的地,一气脱掉校服绑在胯上。 在包里翻腾水壶时,周遭的同学吹起呼哨:“宁书宇,你妹妹来了。”“妹妹,找哥哥啊?妹妹,几岁了?妹妹,成绩好不好啊,不好大哥哥给你补……” 一凡抿着嘴,涨得双颊红烫,圆下巴变成尖下巴,低头说 :"不是感冒了么,不要贪凉。 下午你先回家,我们班主任让我去她家帮忙改卷子。” “去山顶玩吗?” “好。” 远足旷野在秋日浓艳里,歪着脑袋看一凡红扑扑的脸,感冒走远了,呼吸畅通了,心暖了。 踩着干脆的落叶,山里纯净透明的蓝天,飘忽着几片白云,鸟儿在蓝天上划过优美的弧线,一凡说像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划的一道道数轴。 在山里随便晃了一天,低年级高年级混在一起做了几回游戏,就算秋游结束了,排队,上车,下山。 回学校没有几天,又举行了一场篮球赛。 秋风舞动着沙土,跟着球鞋荡漾…… 我班英勇奋战,在球场上大胜3班对方5分,学校的女生自发的组成啦啦队,发出的河东狮之势呐喊助威。甩落发梢滴着的汗珠,最后一球传到我手里,用劲帅了一把,球保持一条抛物线落进球框。 扫视全场乌拉拉尖叫的女生,没有一凡的身影。 又胸闷,说不出的胸闷。 挂着汗,在校门口等一凡,不见人影。去一凡班上,教室门上着锁。 应该回家了。 一凡家的大门依旧开着,不见她。或许在房间陪一翔做作业。 回到家,嗓子很痛,张大嘴巴给母亲看,嗓子眼红得像辣椒似的,咽什么都痛。 母亲说我上火了,泡了一整杯莲子心喝下。苦透了。 秋游的时候,一凡在山顶上指着飞鸟,说:”现在比从前好多了,学习很简单,虽然很紧张。总有一天,我会像那些鸟一样,飞走。“ 为什么要飞走? 因为我想知道飞翔的滋味。 会很累哦。 在那么高的地方看到的每一处都会很美。一凡如是说。 端着苦死人的莲子水,好像贴近着一凡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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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6-25 06:03:38 | 显示全部楼层
嗓子太痛,咽不下饭。母亲为我煮了一钵粥。 我端着,趴在阳台上等一凡在院子里出现。 习惯伴着一凡吹着夕阳的风回家,偶尔的破例让我坐立不安。 院子里,一翔一字一顿的朗诵着课文。 “翔翔,看书啊?你姐姐呢?” “不知道,等她回来,爸爸说要拆她骨头。”一翔昂着脑袋撇了撇嘴:“她要死了。” “可能是老师找她有事。让你爸爸别生气。” 担心膨胀着,一凡怎么还没回来,也许,也许真的是老师找她有事。 “翔翔,我去找你姐姐,你去吗?” “去一中找吗?”一翔对一中的兴趣比找寻一凡兴趣浓烈许多:“我去和我爸爸说。”   一翔钻回房里,不一会又出来:“他不让我去。” “我去帮你找姐姐。”把碗放到水池里,和母亲说去同学家一起复习,拿了几本书急冲冲冲出去,母亲追出来喊我回去,已经来不及,我骑了车已经奔到巷口:“妈,我很快就回来!” 这一天,是一凡的噩梦!又一个噩梦! 校园里,很多蹒跚学步的孩子,身后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幸福紧张的跟随着。 不认识一凡的时候,没心没肺,笑很容易。看见很小的孩子奔跑,也能回味到那种幸福。 树叶一茬一茬地改变自己的颜色。火红的狂热的,燃烧着。 多么美丽的秋天。 然而,一切在迅速迅速迅速凋谢,不愿去相信,美景背后的残酷,但愿我永远不会知道,眼前这极端的美丽昭示着什么。 书径。迂回,安静,清风夹带着叶子的清香。 一凡环抱住自己,靠坐在地上,垂着头,头发散着,无声无息。 抑制着眼泪,看着一凡满身满心伤痕,无法坦然无法平心静气无法逃避。 在冷酷清冽的空气里,静静等待着,等待着一凡告诉我,她浮肿的脸、淤紫的手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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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6-25 06:03:5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试着坦然。抱起一凡,走出校园,一凡愣愣地凝视着一盏一盏路灯。  凉爽的夜风从各处蹿出来,吹到我们脸上,一凡揪紧我的袖子想哭却颤抖得厉害。 一切都在缓慢凝固。 “一凡……出什么事了,你说出来。”我揪着一颗心等答案。 一凡的睫毛上闪烁明灭,钻在我臂弯里的脑袋好象随时会被吹掉,眼睑下红色的痣突突跳着: “宁书宇,我是一样破碎的东西。” “什么意思?破碎是什么意思?” “不要问。不知道……” 说什么都没用。我隐约知道是什么了。我确定知道是什么了。 “谁做的!” “我要杀他……,我完了,我要杀了他……”一凡拼命重复着。 一凡生命的白纸来不及好好经营,已然刻上了麻木的痛,痛其实可以是麻木的。汩汩的无助的悲哀,深深地烙印在记忆里,破碎的难道只是身体,还有记忆,伴随一生的,夜里的秋风,吹不散,吹不散。 我们努力经营欢乐,结果却更加忧伤。 苍白的生活。鲜活的生命。这样的泯灭。 一凡忽然笑起来,不能停歇。 她美丽的梦还未来得及一针一针编织好,线团却滚得到处都是,扯也扯不回来,我感觉自己在慢慢老去。 陪一凡笑了又哭。我想大声号哭。 从此,我只喜欢破碎的东西。 然而一凡永远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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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6-25 06:04:23 | 显示全部楼层
决口不提。彻底遗忘。 一凡似乎也忘了,我们依然一起上学、放学。偶尔接一翔回家。 一凡不再笑,哪怕抿着嘴角的笑。对于笑这个表情,一凡变得吝啬。 一直到冬天。我很喜欢的冬天,因为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很纯洁,和一凡一样。 大地不暖,南方小城难得有不期而至的雪,难得的大雪。 所有的少年都戴着妈妈亲手编织的围巾和手套,踩着积雪走进校园,男孩喧闹女孩温馨。 我从楼上跑下来找一凡打雪仗,一凡呆呆立在树下,有人将硕大雪球砸在她脸上。 一凡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转身走开。 别人跑着笑着摔倒在松软洁白的雪地上。 我努力酝酿的热情被一凡冷漠的脸吓倒了。 “简一凡,去哪 ?”一凡已经跑远了。 我追上去:“去哪?怎么不玩了,难得下雪。” “我要去杀人。”一凡直勾勾的望着别处。 循着她望去的方向,我看到了,那个曾经用牛奶泼一凡的贱X! 我想知道,走在黑夜里会不会看到希望的曙光? 热闹的操场上,我拖住一凡, 强捺住胸口的熊熊烈火:“他会死的,可是不要让他脏了你的手!”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一凡哭倒在地上,一遍一遍挖心般吼出来,凄厉的,寒冷的。 摊开手心,收拢雪花,递至一凡眼前:“你看,融成水了。万事万物都会有结果的,我们不着急。” 我想和一凡说,一切灾难都会过去,阴霾的乌云也有可能会镶上金边,勇于承受也是一种美丽…… 然而,这些无足轻重的话对于11岁的遍身满心是伤的一凡。 算什么? 屁都不算。 注视着一凡带着雾色的眼睛,她的牙齿陷在下嘴唇里,渗着血,手指在雪地上一圈一圈画着,她抬头望着我:“他死不死,我都没有将来了,雪是干净的,我是脏的。” 一凡平静的说着,呵出的气息,像迷雾,我完全迷失,可怕的预感。 我困涩地伸出手,一凡伸手给我,没有温度,僵冷。 我们一句话都不说。 上课铃声响了,震得树枝上的雪大片落下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伸手去扶她,她对我笑,苍白艰涩的笑。 “蹲太久了。上课了。”一凡僵着身子松开我的手,自行走开。 洁白无垠的雪地好象无边的黑暗。 一凡转身和我轻轻摆手,眼角有水波轻轻荡漾,泛着冰花一样清冷的光。 我忍不住唤住她:“一凡,开心点……不要想太多,有我在,我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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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6-25 06:04:44 | 显示全部楼层
冰寒的晚上。寂寞的马路。疏枝交横的树。 我送一凡回家。 围着妈妈生的小火炉,书放在腿上,手烤着火,母亲架了两根火筷子在炉上,温着一壶枸杞米酒。屋里暧洋洋地飘着酒香。 天昏昏的,下午才停的雪,又要下了。 墙边,有一团黑影,我问母亲那是什么,母亲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起身去看:“没什么,你爸爸单位去年植树节用的铲子。“ “哦。” 这样的冬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一杯暖暖的米酒,温情的意境,感动到要落泪,无端喜欢。 尤其在这个时刻,很想知道一凡在做什么。 她努力从嘈杂中找寻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然而命运一再黯淡。 猛灌了一口酒,舌根烫的发麻,仍然强咽下去,母亲抚着我的背:“没人和你抢,喝这么急,多哈几口气,快!” “妈,我去找同学讨论一下今天作业。一会就回来。” “早点回来,读书要紧,身体更要紧,别冻着了,把你爸爸的皮手套也带上。”母亲从父亲大衣口袋里掏手套递给我,喉咙有些发紧:“千万早点回家,实在不行,让你爸爸去接你。” “不用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我挂上书包,关上门:“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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