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等我！（小丫头的新作品）

一点儿心

下楼走到巷口，远远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一凡。 “一凡，一凡！”我猛蹬了几下车：“这么晚去哪？” “杀人。”一凡平静的说。 “傻子，不要犯傻。” “嗬嗬，不是傻，可要可不要的命。”一凡忽然转身握住我的手：“如果我死了，也会记得你的好。” 我强抱住一凡放在自行车前座上，下巴抵着她的脑袋：“你听我说，你要读书，要出头，要有好前途，不许毁掉自己。” 我带你去找人，估计他能帮我们。好吗，乖，听我的安排。 我们记得在烈士墓救的那个男人。他说过，他会报答我们。 一凡心理上的阴影已无法除掉。只能用武力，绝对的武力，去解决那个混蛋。 找到他家，他不在，他的妻子让我们等着。我们等着。和他的妻子聊天，他叫周金贵，是小城农贸市场里一个所谓的小头目，好交朋友好打架好喝酒也好打老婆。 等到约莫十点，周金贵回来了，带着酒气，夹着寒气，一进来，看见我和一凡，立即热情的给了一个结实的拥抱，看样子，他背上的伤已经完全痊愈了。 在道上混久了的人，看到我们来访，便心知肚明了，直截了当的：“小兄弟，是不是有事情需要哥哥出手？” “是，需要麻烦您帮我们的忙……” “什么事？” 一凡拉住我的手，周金贵望了一眼，爽快的说：“是谁？名字告诉我，教训教训还是直接捅了，我这条命是你们拣的，你们尽管开口！” “我们学校一个小流氓，欺负我妹妹。”我回头问一凡：“杀他吗？” 一凡噙着眼泪望着我发呆，我不知如何是好：“大哥看着办吧，尽量不要给您添麻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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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金贵问了一凡那贱X的名字与样子，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了，你们两个小孩只管放心读好书。” 千恩万谢之后，起身告辞。 出了门，一凡在棉袄后捣鼓了半天，递给我一把菜刀：“我恨，但是不敢杀人，刀你帮我留着，这么晚了，没打招呼出来，再回去一定会被我爸打。”一凡又从在棉袄的两个口袋里轮流翻了一遍：“这些东西你也帮我保存，是我妈和我的相片，还有她写给我的贺卡。” 一凡带着这些东西，我知道，她本不打算再回那个家了。我将照片和贺卡放进书包夹进书里。 街心的雪开始融化，踩下去溅起的水在静得发怵的夜里，清晰可辩，路上空无一人。 我尽量放松的笑，一凡抬头看我，起初努力的笑着，可是脸上的肌肉不听话的抽搐着。 “想哭就哭，那个混蛋就要得报应了。”我安慰一凡。一种难言的心痛跃上心头。 一凡蹲倒在地上，凄厉的哭起来，放下强颜欢笑的武装、卸下久久的压抑，回归到柔弱的一面。 到了门廊下，看着一凡走进去，不敢想一凡将会被怎样的痛打。 台灯下，我翻开书，看一凡与她母亲的照片，一凡并不像她的母亲，相比之下，五官轮廓都更像她的父亲，只是，他蛮横，她娴静。 我最喜欢一凡坐在她母亲腿上的那张，颌下塞着白色围兜，胖嘟嘟的小手像握笔一样紧紧握着筷子，夹着一块肉，那个时候，一凡的笑容装满了幸福，应该是刚学会用筷子吧，看样子，也只是勉强会走路。 一凡的母亲太漂亮，精致的美。与一凡不同，一凡的美恰倒好处，安然。自然。眉毛淡淡的，眼睛像潭水，圆圆的，像小鹿的眼睛，透着善良。 还有一凡穿着开裆裤的照片，看着看着，我不禁笑起来。 事隔一个星期。送一凡到教室门口，转身碰到那个贱X，腿上打着重重的石膏，胸中的恶气仍在，蔑视的扫了他一眼，贱X愣住，对着我吼：“X你妈，你看什么看？” 我毫不犹豫的撞过去，听到他“嘭”地一声应声倒地。 然而，并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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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摔倒的响声，一凡班上的同学都站了起来，隔着玻璃看热闹。一凡跑出来，扶起蜷在地上骂骂咧咧的贱X，眯着眼睛，用力咬住下唇，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出一个脆亮的耳光。 “宁书宇，快去上课。”一凡搓着手说完，转身进了教室。 贱X歪着嘴单腿呆立着。一凡的伤痛我不能完全懂。但是，我多么想知道，上帝究竟有几双手,究竟有没有良知，为什么独独把玩柔弱的一凡。 多么希望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母亲说，做了噩梦，对着太阳大声说三遍，噩梦就会离去。 该死的太阳，为什么不放晴？ 漆黑的夜里恨意泛滥。梦也不宁静。辗转睡不着，拧开台灯，捧着书看，母亲披着衣服端来热腾腾的牛奶：“再看一会就睡，明天还要上课，不要把自己身体熬坏了。” “妈……”我抱住母亲，再也克制不住。 “妈妈知道你读书压力大，熬到7月份就好了，没事没事，早点睡。”母亲坐在床头看着我喝下牛奶，看着我躺下，轻轻地掖着被角，轻轻地关上灯关上门。 每日上学放学的路上，挡着风，在前面骑着，一凡沉默的坐在后面。 每天出门都望一眼天，阴了一冬了，没有出过太阳。很多次，我想握住一凡的手，融化些许她的冷漠。但一凡一点一滴的防御起来。彻底的封闭。即便看我，也是匆匆一瞥；问她什么，也是轻描淡写。 一凡离弃了我，住进了自己的城堡里。 上学期过去了，揉皱的纸团在教室里飞来飞去，寒假到了。一凡仍然一丝余地不留的缄默。 放假的日子，同班好友来找我，问起我的妹妹。半晌，想起他说的是一凡。他说我的妹妹很忧郁也很漂亮，而且与众不同。 我听得懂他的意思。我假装不懂他的意思。 站在阳台上说话，我背对着他聊天，他说我家的茉莉花好像死了。 南方的冬天太湿冷。我捧起花盆，茉莉花的叶子干而卷，在风里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落在干裂的泥土里。 他说茉莉花喜欢阳光充足的环境，长时间在5℃以下，会被冻死。 茉莉花死了。再也等不到嗅它淡雅的芬芳，看不到它挺伸着枝桠。 不停地揉眼睛，好痛。 冬天的风飒飒地。或许，或许世界万物都是匆促短暂，生死无常的。虽然经历由生到萎的过程，但却不代表毁灭。一凡只是如茉莉一样芬芳、娇嫩、清新，一凡不是茉莉花。 生，要欣欣然。萎，是坦坦然。那是自然界里茉莉花的宿命。我一直坚定的以为，一凡的未来会渐渐丰满起来，一样会有蓬勃的青春，一样会有激情的事业，一样会有美满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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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大街小巷都在传唱林志颖的《十七岁的雨季》，他唱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起来，我的十七岁，是一个难愈的伤口。我希望没有十七岁，如果跳过这一年，一凡会不会留下？ 忽然之间，便成熟了，成熟的那么冷漠。我不想去分辨真假，不想知道善恶。 一切都来不及了。来得及也依旧是晚到了。 来不及看到春天花开，来不及看到一凡蓬勃、激情、美满的未来。 快过年的时候，卓依婷喜气洋洋的歌飘得到处都是，躲也躲不掉，那个活泼、乖巧、幸运的小姑娘。我羡慕她。一凡呢？ 12月31日那天。一凡呵着红红的手，反复搓着，走出教室，走向我。 “怎么不戴手套？”去年过年送给一凡的红手套她一次也没有戴过。 一凡抿着嘴对我笑了笑，跟在我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喜欢走在我前面。她从书包里拿出手套戴上，双手伸至我眼前晃了一晃：“一直放在身上，忘记戴了。对了，今天第三节课我外婆来了，给了我5块钱，我请你吃牛角面包。” “哈哈，好呀，我请你吃无花果，你不能再让我一个人吃那么多包了。” “恩，我要10包！”一凡也笑起来。 1月13日，就是她的生日了，送她什么礼物好呢？想起一凡送的书签，我傻傻的笑起来，一凡歪着脑袋和我并排走着，也吃吃地笑。 这样笑着，就好象刚刚发生的事情。 元月二日，一凡走了。她不见了。 31号那天，我们去接一翔。她在门口的小卖部等老板炸牛角面包，我带着一翔在对街小摊上买无花果。我把一翔抱在后座上，要过街。 一凡戴着红手套朝我挥舞：“喂，不用过来了，一会就好，等我啊，我马上过去！ 等我，这真是让人充满盼望的话。可是我宁愿没有听到，就这样轻轻一声等我，却不再有相会的日子。 光顾着看一凡，没有留意一翔从后座爬下来。背着书包过马路，原本是不要紧的，小城的车很少，横穿马路不是件危险的事情。然而，始料未及从学校旁的另一个路口冲出来一辆垃圾车，虽然刹车及时，但是一翔已经晕了过去，一凡惶恐的冲过来，抱起一翔：“翔翔，翔翔……求求你啊，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乖，醒过来，不许死啊……姐姐求你，好翔翔……”几分钟不到的功夫，一翔嘴角开始浮肿起来，不一会脸就大到吓人的程度，完全变了形。额角往外冒着血，司机慌张的用外地口音解释着，一凡用手捂着一翔的额头，对司机咆哮：“快送医院啊！” 我抱起一翔放在后座，一凡扶着他跟在车后面边跑边哭，司机也跟着，一路上还在不停的解释着。 一凡忽然转身，歇斯底里的：“你不要吵不要吵！” 我们直接把一翔送进外科，一翔的妈妈正好在值班室里和同事围着火盆烤火，看到一凡：“作死啊？一副卖棺材相，什么事？” “阿姨，翔翔被车撞了。”一凡抹着眼泪，一翔的血也抹在了脸上。 一翔的妈妈脸和纸一样，一巴掌甩在一凡脸上：“不要脸的卖X货，丢不掉他就想弄死他！” 一凡没有躲：“快给翔翔看看，他流了好多血。” 一凡跟在一翔妈妈的后面，一翔的母亲恶狠狠地回头吐了一口口水在她脸上，一凡掉转头哭倒在地上。 我用力推开手术门，指着一翔母亲的脑门：“最好你的儿子能治好，不然就是你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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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一翔的妈妈说话，我抱起一凡，冬天的一凡，依然好轻。 走廊里很多举着盐水瓶的病人看热闹。 司机发愣的跟着，叨叨叨叨的说个没完。 我说：“师傅，你坐外面等，等那个女的出来找你，我们走了。”可怜的一凡闭着眼睛，眼泪向鬓角流去，身体颤颤抖着。 走了没两步，一凡挣扎出我的怀抱，跑回手术室门口，跪在冰凉的地上，双手合十，低着头。 然后站起来，抹干眼泪，对我笑着，十分肯定的样子：“翔翔不会有事的，我和上帝说了，让他不要有事，有报应就落在我头上。他不会有事的……” “不许胡说！”今天是怎么了，我真的要疯了。 “宁书宇，送我回家好吗，我想回去换干净衣服，洗掉翔翔的血，他就会好了。” “好。我们回家，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一凡跟在我后面，拉着我的衣角：“手套掉了。” 回头捧起一凡的手看，左边的手套还在，右边的没了。“没了就没了，下回再去买过。” “不用了。”一凡抽回手，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我可能要走了。” “去哪？” “不知道。去想去的地方。” 一凡稻草人似的机械地一步一步走着。我看着锥心，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元月一日，农历岁首的第一天。 元是“初始”的意思，旦指“日子”，元旦即是“初始的日子”，一年的第一天。 小城一直把这天视作为农历新年，家家户户门前挂上小红灯笼，呈现出和乐欢欣的气氛，一大早，随着父母和弟弟去爷爷奶奶合家吃团圆饭，饭桌上母亲忽然提起一凡，拿筷子点着我：“你呀你，凡凡够可怜了。你昨天是不是在医院没大没小对着翔翔的妈妈乱说话啊？他爸爸都告诉我了。”　 “他妈妈本来就不是人！简一凡有什么错？又是吐口水又是打。人家那么小的年纪，人家也是有妈妈的，凭什么要受她欺负！”不说这个还好，肚子里的火都要烧死我了。 “总之，你给我听着，以后不要去找一凡，你也不小了，何况，7月份就要考了。”妈妈语气软下来。 爸爸坐在一边帮着腔：“别我不管你就充男人，小心我打死你。” 爷爷奶奶直问怎么回事，妈妈碎碎的说了一遍，奶奶抹着眼泪，握住我的手：“小宇啊，能帮则帮，帮不上也没办法，这是小孩子自己的命，哎，可怜呀，没有妈的孩子草都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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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3号，一凡的父亲来找我，他说一凡失踪了。 失踪了？怎么会失踪？一凡……她失踪了，我……开始慌了……我想起来她说她要走了。 跟着一凡的父亲到处找她，找过学校、烈士墓，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我还背着一凡的父亲去了趟南门桥边的外婆家，没敢说一凡不见了，只问一凡最近有没有来过。外婆笑吟吟地：“前几天我去学校看过她了，瘦了点，给她留了几块钱买点吃的，不敢多留，她爸爸太厉害了。” “哦，那我回去了，外婆多保重啊，我走了，再见。”身体有大？哪里是最低点？我感觉心沉，无止境的往下沉，沉在我无法感应的地方，老天，求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感应到一凡，她在哪里，在哪里…… 假期过后，开学了，每天下午我都要去烈士墓呆到很晚。一凡说过她以后要呆在那里，如果……如果…… 如果，她真的选择了死亡，那么至少让我找到她。我会原谅她的放弃。只要她让我找到，我真的原谅她。 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她去哪了？ 下楼再碰到一凡的父亲，明显老了，儿子受伤躺在医院，女儿失踪。 一凡的父亲偶尔会开口说话：“小宇啊，我们家凡凡有没有和你说过喜欢去哪呀？” “她喜欢去烈士陵园。” “她怎么喜欢去那？” “她喜欢死。您不知道吧？她很早就想死了。”我想他一定后悔了，哼，晚了。我要看他痛苦！ 一凡的父亲从公文抱里抽出一沓纸给我：“这是我自己写的，你去学校路上帮我沿街贴，麻烦你了，叔叔谢谢你啊！” 他一只大手捂住脸，匆匆从我车边绕过。 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父亲的职责。一凡知道了，会好过一些么？ 一凡，请你出来，告诉我，你去了哪，如果是天国，可以掉下一片羽毛告诉我吗？ 半个月过去了。 一翔从医院回家了，额头到耳垂缝了11针，轻微脑震荡。 一凡依然下落不明。外面的世界，那么多危险，一凡，请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在父母的压力下，不得不关在家里使劲看书，书本上的数字和字母折磨着我的神经，然而，每一页都是一凡的脸，挂着泪的脸。 我努力控制自己。然而一凡的影子还是跌跌撞撞地在脑子里飞。这样飞，一凡会不会累？还是不要想了。思想如同戴着脚镣一般沉重而没有感觉地折磨着我。 一凡的圆脸一凡鹿一样的眼睛一凡紧抿的唇一凡的点点滴滴，像一个遥远的梦。 可我知道这不是梦——这是事实。 大年三十。鞭炮声轰响，抬头望烟花，好象看到一凡，如同烟花飞逝在天际，四处寻找，但，遍寻不着。 她挥着的红手套灼痛了我的眼，泪水在不知不觉间涌出，世界是虚幻的。 在心里一遍一遍喊着一凡。 一凡，今年的冬天没有下雪，天空也不蓝。不像去年，那样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天，那样棉花一样的白云，没了你，它们也都不在了。你走了，老天也不高兴了。 你回来好不好？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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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的冬天，我尽量避免去阳台上。没有一凡出现的院子变得荒凉：花谢了，只剩下褐色的花枝，院子很大，冷清而空旷。沮丧。孤独。 元宵节后，一凡回来了。但，是死神把她送了回来。 我与母亲从外面回来。与踉踉跄跄的一凡的父亲撞了个满怀。一翔的母亲坚决不肯让一凡的尸体进家门。一凡的父亲拆了一凡床上的木板铺在地上，忍着泪将一凡凑合着放在外面。 一凡长长的头发像海藻一样露在白色布单外。 母亲哆嗦着要去掀白布，一凡的父亲拦住：“别看了，不能看啊……”他跌坐在地上，头磕在墙上，擦出血痕：“看不得，看不得……我的报应哇！” 一凡敌不过命运这翻云覆雨手。我的记忆在撕裂。 不顾一切，拨开他们，我掀开白布…… 尸体僵硬惨白浮肿，面目难辩。这是一凡吗？不是吧？不会吧？不可能！ 母亲“啊”了一声晕了过去。一凡的父亲用劲拖开我。我听任他大声的喘息，大声的哭。 潮水般的痛漫过意识漫过神经。：“一凡，回来！回来！回来！这不是简一凡不是简一凡！” 这是一凡。一凡的父亲抱住我软弱无声的说。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我可以延续你呼吸吗？一凡，醒一醒，起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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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温暖她，抱紧她，拥着她。一凡身体热了，就会醒来的吧？ 一凡的父亲发了疯的扳我的手：“别动她了，再动她就碎了。” 一凡的身体早已腐烂。她溺水而……亡。 她的身体，铸铜般沉重。冰冷。 我慢慢地站起来。没有用了。她永远无法回来了，她的灵魂随着她奶奶去了。 一凡实现了她对死的渴望。 我不知道一凡的父亲有没有把一凡葬在烈士陵墓。我有告诉他，一凡喜欢那里。 一度，我心不在焉地望着巷口发呆。街上步行的人，越来越模糊。 总是在张望，急于看到一凡出现。她家门廊总是映入视线，我不得不瞪起眼睛，用力看。 春天，花苞待放。突然看到，一凡就在那儿，就在巷口，背朝着我，全神于街面。 我拼命向巷口跑去。 母亲拼命跟着我：“小宇，你回来，你去哪，不要吓妈妈啊……” “妈，我看到一凡了。”巷口，什么也没有，一个人也没有。街上的人像鬼魅飘忽着。 幻影。又是幻影。 母亲抱住我，大滴的眼泪滴在我头皮上：“凡凡已经去了，回不来了。小宇啊，妈妈知道你喜欢凡凡，妈妈也喜欢，你要心疼妈妈，就听妈妈的话，不要吓妈妈，好不好啊？妈妈求你了。” 父亲和二弟三弟把我拖去了爷爷奶奶那，从那天开始，我再也没有回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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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像读幼儿园时常玩的的秋千，高高荡起又重重落下。 背着家人，我常去烈士陵墓，循着墓碑，一行一行一个一个看去，没有一凡的墓碑。 躺在烈士碑下的石子上，闻着青草香，看书。累了的时候眯着眼睛看天，头顶上依然有不知名的鸟在飞翔。 幸福，是天空的倒影。一凡在天空的倒影里，也许，是幸福的。 七月七，高考。 八月初，收到通知书，普通重点大学。在北京。 一凡说过想去北京。 我想再去看看从前一凡家的后院。母亲说还是不要回去了。 我对一凡的感情永远暂停在17岁结束时的寒冬。 匆忙间，向年少提前告别。一凡却来不及告别。 这是不是爱情？如果是，为什么是在爱最后匿迹的时候才发现。 领到通知书的第三天，我和父亲去了北京。住在父亲单位的北京办事处。父亲说读书辛苦了这么多年，好好玩两个月。 夏日的北京，跟着父亲登长城，爬景山公园，看故宫的琉璃瓦在太阳下熠熠闪光，听重檐飞角下湮没在历史中的秘密。 黄昏信步天安门广场，满天空飞舞的风筝在夜色衬托下轻舞，像一凡翻飞的裙角。 九月，开学了，父亲搭着我的肩：“自己好好保重，有事写信。” 九五年至九九年。大学四年，寝室外日月更替春夏秋冬花开又落。我毕业了。

一点儿心

我以为能忘记一凡。 四年里，试着恋爱。同校模特班的漂亮女孩楼颖，骄傲出众。在图书馆门口拉住我：“喂，忧郁男人，我许可你做我男朋友。” 风打在脸上，痛痛的：“哦，试试。” 我想起在天国里自由飞翔的一凡，来不及知道爱情的一凡。用惨白的颜色，用绝望而痛苦的方式告别了没有结束的生活。 多么希望拉住我的是一凡。多么希望塞给我爱情的是一凡。 六月，满校园游走着无所事事精力过剩的毕业生。吃不完的饭局，喝不完的酒，流不完的泪。 狂欢里孤单的人们说着动感情的话。 学校湖边，楼颖喷着酒气，扳住我的下巴用力盯着我，吻我，喃喃地：“宁书宇，我爱你。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也爱我。说！” “你醉了。我送你回寝室。”我撇过头去，没有气力说出那三个字。 楼颖拎着酒瓶，戳着我的脑门：“宁书宇，你他妈一个乡下小子，我和你好，你这样对我！” 她转身，短得不能再短的紧身牛仔短裤，臀线若隐若现。 我笑起来。一年多风花雪月的恋爱过去了。多么艰涩。 我准备读研。打电话给母亲，母亲听到我的声音，大声哭出来：“小宇啊？” “恩。妈，怎么了？哭什么？” “我在看电视。” “哈哈，妈，看电视哭什么？爸爸还好吗？今年我不回去了，我打算边工作边考研。弟弟们还好吗？” “他们都好，我在看还珠格格，想起凡凡了。” 我愣住，多少年了，这个名字在我心里默念了多少遍，没有人提起，忽然听到，恍如隔世：“恩。哦。” “那个皇后太坏了，拿针扎紫薇，好可怜啊……我就想起凡凡，那年一翔的妈妈也拿针说要缝她嘴，你记得不记得啊？身上的洞看都看不清，凡凡还躲着，不让我看，小宇，小宇……”妈妈不安的喊着我。 “妈，我在听呢。你和爸爸好好保重身体，让书航和书庭好好读书。没事，我挂了。”挂下电话，眼泪顺势而下，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