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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河流
离开家乡以后，我就一直呆在C城了。
我只是在C城呆着，我没有工作，也找不到工作，为了生活，我还是帮人家写写软件，做做网页什么的，因为肚子总是要饿的，这样子我也不用去上班。
白天，我一般睡觉，或者写软件，做网页，晚上，我会一个人去酒吧呆很久很久的。
我是在一个叫做“午夜精灵”的酒吧遇见未月的，那晚我有点醉，有几个流浪诗人在那里朗诵，其中那个叫“浪”的是我的朋友。他正在在台上撕喊，嚎叫着，我醉了，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一些“燃烧”“死亡”“该死的”这一类词的，浪朗诵的很认真，也很富有激情，如同洪水猛兽一般。他说，他的诗只是用来朗诵的，也是因为朗诵，他才写诗。那时，未月坐在我的旁边，她在听浪朗诵。
那晚我的确是喝醉了，我莫名其妙的向我对面的女人讲起了故事，由于醉了，我也忘记了故事的开始与结局，也许压根我都没有提故事的开始与结局的，我只记得，我提了许多次西藏，提了青藏高原上的青稞，以及那些有信仰的藏民，好象还有吉他，有文字，有人在寻找什么。总之，我讲的破破烂烂。但那女人却一直在听，我能记得，她那澄蓝的眼睛复杂的注视着我，当一个人盯着你的眼睛的时候，他肯定在认真的听你讲话的，这是一个醉人都懂的道理的。我就一直这样讲着，直到我讲累了，就停下来了。她跟我说，她想把我的故事拍成电影，情节拍着要比我讲的更支离破碎，主人公就一个，所以不需要对话，只有旁白，音乐全部用梵乐，至多再加一定的印度的迷幻音乐，那样才能感觉到信仰，……她讲了许多关于那个电影的东西，最后说一定要和我合作，因为那故事是我编的，她需要我的帮助，她很认真，而我笑了，她说，她没有喝酒。她就是未月。
未月是专程来听浪朗诵的，从一个远方来，至于远方有多远，在哪，我不得而知，因为她只是说她来自远方。她说，她喜欢浪富有灵气的诗，富有激情的歌。
浪是个诗人，也是个歌手，他说歌手是他挣钱的手段，而诗歌是他生存的方式。很明显在中国专搞诗歌的话，他一定得饿死，浪曾经也想过靠诗歌混饭吃的，他曾经跟一酒吧的老板说，我用我朗诵诗歌的方式来换你的酒，怎么样。老板给了他一杯酒，说，你喝了吧，请你不要读你的所谓的诗。浪轻松的跟我说，他愉快的接了那杯酒的，愉快的喝了，然后愉快的走出了酒吧。此后，他就在一个酒吧里人免费的帮家唱歌，条件是演出结束后得让他朗诵他的诗，他经常跟我说，他的诗是用来朗诵的，不让他朗诵他就找不到存在的证据。他正式的职业是在火车站外唱歌，随别人给几个钱吃饭的。后来，我没有饭吃的时候，我就会背着吉他和他一块去，事实上，那是一个很愉快的差事，我们就那样尽情的弹着，唱着，日以继夜，弹自己写的，唱自己喜欢的。记得有次，有个大学生给了我们一人10块钱，要我们弹奏Beatles的Yellow Submarin（黄色潜水艇），我们很愉快的答应了，弹完后，他又问我们会不会Sgt.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帕泊军士孤独心情俱乐部乐队），会的话，他能再给我们每人5块钱，我们照样的给他弹了，随后，他掏出了他所有的钱，要我们一直弹Beatles的，我和浪就一直弹着Beatles，弹From Me To You，弹She Loves You，弹All You Need Is Love……我们很愉快的弹着，直到深夜才作罢。浪说不能要他那么多的钱的，但那大学生不同意，他说他家里很有钱，他很喜欢Beatles，还坚持要请我们去他家里喝酒，他说，他爸爸是当官的，家里有喝不完的酒，叫我们一定要去。最后，我们讲我们有事他才善罢甘休，临走时向我们表示感谢，把他家的地址给了我们。我们自然也感谢了他的钱，那能让我们休息好几天的，回家的路上，我笑着跟浪说，现在的学生可是越来越可爱了。
浪知道我呆在这个城市，所以他才浪费到这个城市的，和我住一起的，他说，只有我能看懂他的诗的，而事实上，对于他的诗，我大多是看不懂的，当然这不影响我们的友谊。
而自从浪开始在那个“午夜精灵”的酒吧演出后，未月就开始出现了，并且我们通过一个支离破碎的故事认识了，只是我对于她的了解，就如同对浪的诗的了解。我只知道她来自远方，她是这样同我讲的，还有，她总穿着破旧的牛仔裤，棉布上衣，帆布鞋。对了，她还送过我一张画的，那画如同浪的诗一样，迷茫，画的是一个森林，用砖头砌的森林，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风景画的，画的名字叫《迷失·自然》，署名：未月。未月是很喜欢浪的诗，只是也跟我一样，不懂浪的诗。有时，她会拿着浪的诗来问我诗的意义，只是我也无法明白，有时浪看见了，浪会很生气的，他会生气的说，我的诗 是用来朗诵的，不是用来讨论的。不知道是真的生气我们研究他的诗，还是生气我们看不懂他的诗，因为没有人了解，没有知己是很痛苦的，这道理我懂，未月说她也懂。
由于我在这个城市里居住了很久，未月要我帮她找房子，她说她想在这个城市呆一段时间的，而我租的房子里又有一个空房的，就让给他了，房租，我，浪，未月三个人平摊。
三个人一起住着，也异常的平静，和平常我一个人住着的时候一样的平静的，每个人都做着各自的事，浪白天通常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或睡觉，或写诗，或写歌。未月也一直呆在房间里作画，我很奇怪，一个画家不需要出去作画，不需要从自然中获得灵感，只是一个人在几平方米的单间里涂着，画着。从前，也就是在读大学的时候，我以为搞创作的人最需要的是空间，从前，我理想中的房子应该特别的大，全部用一种颜色装修，除了一个写字台以外，不需要任何家具的，要能感觉有足够的空间。而现在，我住在十平方米的单间里，里面一张床，一台电脑，几乎就容不下任何的东西了，幸亏我只是做做兼职，帮网络公司写写程序，做做网页。但未月和浪不一样的，我不知道他们是任何想的。
三个人过着平淡，简单的日子，似乎我们都很了解对方，所以，我们处得很和谐，平常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周末，或者有钱的时候，譬如，我有工资，末月的画卖出去了，浪偶尔也能挣一点稿费的，我们一起买酒去天台聊天，聊一整夜，浪对着我和未月还有星空中的月亮朗诵他的新作，他已经不去酒吧朗诵了，酒吧里也只有我和未月听他朗诵的，而在天台，还多了一个观众：明月，浪是这样笑着跟我们讲的，只有我和未月知道他很痛，很寂寞，但无奈，世上除了几个痴迷诗歌的极端分子，没有愿意去为一首诗而花时间了，就如同未月送给我的画，森林都是人们用砖块和混凝土做的，因为人们好象不需要自然了，我好象是突然间理解了未月的画，不知道这是不是佛家所说的顿悟。在天台，我和浪还会一起抱着吉他唱着，吼着，但未月说她不喜欢摇滚，她喜欢古典，她要我们奏《献给爱丽丝》，《安拉玛达林拉》，我和浪照样也会弹奏，我们太爱音乐了，也太需要音乐了，而未月讲她对音乐的感觉比较迟钝，喜欢古典，是因为她妈妈很喜欢古典，听的多了，所以才有那么一点点感觉的，那是未月第一次提到家，提到他的家人的，记忆中我们似乎从未提过“家”这个词，我们都是没有家园的流浪汉。我和未月还有一个永远的主题，关于那部破破烂烂，支离破碎的电影，每一次，我们都能就这个聊很久，研究影片的长短，手法，主人公的服装，旁白等等，后来，浪也一起和我们讨论这个，他说，他对西藏，青稞，信仰，寻找，吉他，文字也特别有感觉，未月最后作了一个决定，让浪做其中唯一的演员。
开始的时候，我们三个只是周末或挣到钱的时候才去天台的，慢慢的我们几乎每天晚上都去那里的，去那里唱着，叫着，也跳着，疯狂着，也许这就是浪诗歌中的“燃烧”他说，年轻应该燃烧，燃烧，再燃烧，然后成灰烬，死去。我们在燃烧，还好，这证明我们尚且年轻。我不知道在天台的时间里我们是不是真的快乐，但我知道，离开天台后，我是不快乐的，我在想未月和浪应该有同样的感觉，所以，我们才会如此迷恋天台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三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密切，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校园里的那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能是我们从本质上有许多地方相似吧，再说大家也同病相连的，沙翁说，看到自己所受的苦别人也有，虽然不能解脱，总还是要痛快一点，我想就是这个道理吧。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11-9 10:08:43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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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1-9 18:07: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