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古龙文学之梦的破灭 古龙早在求学期间就有为数不少的小说,散文,新诗的发表,给 年轻的古龙带来了光荣和梦想. 最初的掌声几乎使古龙陶醉,他像许多少年得志的文学青年一 样,开始纺织美好而瑰丽的文学的白日梦. 他暗自下决心要献身于文学. 无数古今中外的文学大师的光辉诱惑着他,他因为自己有一颗 超级敏感的心灵而坚信自己可以最终与这些大师们并肩站立. 这个野心勃勃的愿望鼓舞着他年轻的心显,他开始为这个梦想 而奋斗. 古龙立志写作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希望能自立,而当时低水平的 生活,稿酬似乎可以期望成为他生活的来源. 为了生活的独立和光荣的梦想,古龙很勤奋地写作起来. 他给人的印象是:出手很快. 他也很快地发表了不算少的作品. 古龙期望很高,他以为这些很用心的很富于思想性和创造性的 文学作品能使他名利双收,挤身于成功作家之列.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作为成功的武侠小说作家的古龙,一开始 写作的这些作品是与武侠小说没有丝毫关系的.这时古龙写作的完全 是纯文学意义上的作品. 文学界从来没有天生就是通俗文学作家的,每一个通俗文学作家 创作之初无一不是像古龙这样从纯文学写作入手的. 这一点在古龙尤其意义重大,因为古龙一开始就表现出文学的天 才,第一篇作品的发表古龙才19岁. 这时的古龙是绝不会把通俗文学放在眼里的,他的梦想是文学大 师的梦想,他希望通过文学来解决他生命内在的问题,而且在他看来 他只能通过文学这一特殊的富于倾诉和表达的手段来解放他的情结. 然而恰恰是这种梦想又构成了古龙一生另一个最为重大的情结 ————文学之梦的情结. 在纯文学圈子几年的奋斗并没有给古龙带来成功. 这种打击对于古龙来说是难以想象的. 一个满情光荣和梦想已是少年得志表现出不凡的天才的文学青年, 终于还是默默无闻,毫无影响和声望,这种无情的打击和挫折将会造成 怎样巨大和不足为外人道的痛苦内心风暴!任何一个富有怜悯,同情,正 直心灵的人们都应该想象得到. 这种深重的情结甚至不亚于古龙早年心灵上的挫折. 在后面我们还要仔细地来讨论这种挫折将怎样地影响到古龙日后的 武侠小说创作. 2.古龙放下架子为钱卖文 古龙文学梦的破灭,不仅打击了他满情希望的内心,而且对于他想要 自立的愿望也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用心写出的大量纯文学的作品,并没有能把古龙带上他本来以为水到 渠成的成功道路上. 而且纯文学作品市场相对并不大,稿酬更低,即使能发表几篇作品,也 并不能靠这点稿酬自立. 发表纯文学作品的篇数越来越少,稿酬越来越低,古龙不能不作一点 现实的考虑了. 他的海口已经夸下,他已经发誓要走上靠写作谋生的道路,他已经不能 再退了. 生存是生活的第一要义,无论如何,古龙要先能解决生计上的问题. 真正的作家的本色只能是卖文为生,这种真正的作家也没有其它好的 办法去经营赚钱的本质. 古龙正是这样意义上的直正的文人和作家. 要想解决生计的问题,古龙想到的还是只有卖文一条途径. 卖文,这对于古龙来说是一种巨大的牺牲和理想的降低.这需要古龙作 出非常痛苦的斗争. 一个纯文学作家沦落到卖文的地步,那是对自身的怀疑和缺乏自信,是对 自己的写作生涯感受到的矛盾. 除非一个作家已经自觉前途暗淡,心灰意懒,困顿失落,否则他一般是不 会去纯粹为金钱而卖文的. 古龙只能屈服于他自身的情结了. 在成功的纯文学作家或是官僚文人(在古代是士大夫文人)看来,卖文不过 是一种"贱业",是所谓壮夫不为的"雕虫小技",是一种生活的"下策". 稍微说得好听点,也不过是"作无益之事,遣有生之涯".或者"冻墨磨人, 聊遣岁月". 古龙走投无路,也顾不得之些了,这时他才开始放下架子为金钱写作卖文. 于是古龙开始尝试写很有读者市场的效益较好,稿酬相对较高的通俗文学 ————武侠小说来作为谋生的手段. 这就是古龙作为一个武侠小说作家最初的尝试. 也许连古龙自己也没有料到的是,他一辈子真正以此为职业了,而且他的 一切光荣和梦想,最终都是在武侠小说上实现的. 3.古龙结交三剑客 古龙卖文写武侠小说的外部契机,是当时台港两地深入人心的武侠小说兴 旺的热潮. 民国时期的武侠小说高潮至40年代已趋末路,50年代后旧派改良武侠小说 浪潮先是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兴起,台湾的武侠小说狂热也逐渐抬头. 这个特殊的通俗文化现象的发起,沿革,兴盛在中国的文化史上有着非常 重要和值得深入研究的文化意义. 这个现象我们在稍后将有专访文的介绍. 因为要想了解古龙,研究古龙,当然必须要考虑古龙试笔写作武侠小说时的 武侠小说发展的现状. 简要地说,古龙写出第一部武侠小说<<苍穹神剑>>是1960年,这时香港武侠 小说界已出现了金庸和梁羽生这两位品位很高的大师,他们的作品已经奠定了他 们难以动摇的武林盟主地位. 这时台湾的武侠小说发展也很兴盛,整体水平不敌香港同行. 但是由于台湾方面的政治原因,香港武侠小说不能在台湾传播,台湾武侠小说 市场处于偏安一隅的不正常情况. 1960年前后,台湾武侠小说的盟主人物是人称"三剑客"的诸葛青云,卧龙生, 司马翎三们成功的作家. 诸葛青云,卧龙生,司马翎三人是红极一时的武侠小说作家,在台湾武侠小说 市场上呼风唤雨,几乎是家喻户晓. 这三人都住在台北,围绕着他们形成了一个武侠作家的沙龙. 当时台湾的武侠不说作家多达数百人,所以武位文学沙龙很是热闹. "三剑客"的武侠作家沙龙无疑是其中高档次的聚会场所. 这种沙龙当然离不开鲜花,醇酒,妇人,还有英雄胆色,武林豪气,大侠们天南 地北的神侃,充满了豪迈和浪漫相结合的色彩. 当时还是文学青年的古龙不禁被大侠们的风采和神侃吸引住,这是与纯文学 的庄严气氛完全不同的一种风格,自由,放任,不拘一格. 在台北的文学圈子中转来转去的年轻的古龙偶然有幸结识了这些奇特而天 份很高的大侠们. 古龙此时才二十三四岁. 年轻的古龙居然被接纳进了"三剑客"的武侠文学沙龙. 古龙此时虽然年轻和没有名气,但却有特异的气质引起大侠们的注意. 诸葛青云,卧龙生,司马翎等人接受了古龙,不仅因为知道古龙有很好的文学 才情,还因为古龙天生的浪子气质,还有古龙的酒量. 他们坐在一起喝酒之时,古龙总是来者不拒,一口饮一大杯,虽然语不多,却 有一种豪迈之气,很合"三剑客"们的脾气. 古龙结识了台湾武侠小说界的"三剑客",对古龙日后的武侠小说创作有着非 常重要的意义. 可以说古龙之所以试笔写武侠小说,与结识"三剑客",受他们的影响有很大 的关系. 夸张一点说,诸葛青云,卧龙生,司马翎等三剑客还是古龙的恩师. 4.古龙充当枪手 古龙写作武侠小说,内因是纯文学创作的失败和灰心,外因是生存的需要, 再加上结识了台湾武侠小说名字诸葛青云,卧龙生,司马翎等人的契机,终于一 发不可收拾. 一开始古龙尚没有即下海,还是站在岸上观看,做一个内心已经动摇的旁 观者. 诸葛青云,卧龙生,司马翎等当时名望如日中天,每日在各大报刊上连载数 篇武侠小说,最多的一天要写六七篇. 诸葛青云诸位武林大侠可谓是名利双收,报刊及出版社许的重金,舆论传媒 也以如簧之舌大肆鼓吹宣传,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都很高. 然而写作是一种艰苦的劳作,绝非外人所能知. 已经名利双收的这些大侠们,当然干劲不如当初创业之时那样十足认真,时 常也会偷偷懒. 诸葛青云诸位大侠已经不堪忍受写作的枯燥寂寞,他们组织的沙龙成为他 们圈内人有效和深受欢迎的消遣方式. 聚会之中,古龙当然只是一个小兄弟的角色,甚至端茶倒水之事也在所难免. 写作本来是一件孤独的完全是个人的事,与这种沙龙的精神是相违背的. 这种沙龙的聚会当然会影响到这些大侠们的写作. 首先是酒,饮酒误事,酒后昏然,绝难认真下笔. 古龙一生视酒如命,但是这一点上还是深知厉害,只要他写作是时间,绝对 是滴酒不沾的. 其次是赌. 诸葛青云,卧龙生,司马翎等大侠赌瘾之大,尤甚于酒,这与古龙不同,古龙 虽嗜酒,但对赌一途却不深好. 诸葛青云诸位大侠一聚在一起,就会手痒,免不了坐下来打几圈麻将. 而他们一坐下来之后,常常就会忘乎所以,乐不思蜀,哪有功夫再去写作? 可是这些成名的武侠作家每天在几种报刊上连载武侠小说却如救火一般, 是耽搁不得的. 无论如何每天要像完成作业一样交卷才行. 酒和赌误事,这些大侠就打上古龙的主意了. 古龙年轻精力充沛,写纯文学作品一把好手,出手又快,正是一个很理想的 "枪手". 诸葛青云,卧龙生,司马翎在误身之时,便让在一旁陪席的古龙当"枪手"为 他们代笔,续写几段,以应付报刊的差事. 古龙当然不会推辞,话说回来他内心还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毕竟是这些 名家看得与他才让他代笔的. 每次诸葛青云,卧龙生,司马翎等有此要求,古龙心然答应,且为了不负这些 名家之厚望,古龙尽心尽力,努力完成任务. 古龙出手很快,文思飞涌,且文笔不错,众名家半真半假对古龙这个无名之辈 的后进赞誉有加. 也许一开始这些名家只是夸夸古龙而已,他们绝对没有想到古龙最后还会 后来居上,远远超过他们. 可以想象他们对古龙的鼓励和表扬是那种有着居高临下的,成功者的自得, 稍许夸张却没有什么恶意. 然而当时正陷入困境,内心在默默卷起风暴的古龙却因此受到了鼓励. 古龙看到这些成功的武侠小说作家们写的东西不过如此,并不神秘,也是人 写出来的,连他都可以冒名代写,而且武侠小说又有不菲的稿酬收入和良好的社 会地位,古龙动心了. 古龙就是这样由尝试为诸葛青云等武侠名家代笔而转入自己独立创作武侠 小说的. 1960年,古龙出版了他的第一部武侠小说. 这是第一出版社出版的,书名叫<<苍穹神剑>>. 这一年是古龙一生值得纪念的日子,古龙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走上了武位小 说创作的这条道路. 5.古龙第一年就发表六大部武侠小说 怀着略微不安和期盼的心理古龙第一次写出了自己的武侠小说处作<<苍穹神 剑>>,这部作品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传世之作,但还是很快由台湾第一出版社 出版了. 这部小说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反响,但总算还是被读者和评论家默认了,接受古 龙成为新进的武侠小说作家这一事实. 事实上古龙虽然是试笔,但他本来有很高的文学天分,再加上他陆续代诸葛青 云,卧龙生,司马翎等"友情客串"代笔也有大半年时间了,他也掌握了当时武侠小说 写作的一些实用技术. 所以古龙的这部处作还是说得过去的. 小小的尝试和成功,古龙受到鼓舞,因为无论如何,他已尝到了卖文的甜头. 一部<<苍穹神剑>>带给他的稿费,虽然看上去并不多,但比他以前写的那些纯 文学作品的稿酬却高出许多. 古龙感觉到靠写武侠小说卖文谋生,不失为一条可行的道路. 既然他已忍痛堕入这一"卖文"的"贱业",心理上的斗争之后,已有了准备. 这正如处女的破处,走出了第一步,今后的事事也就看开了,心安理得,在痛楚之 后,甚至会品尝出难言的快感和满足. 生存才是人生的第一要义,古龙开始埋头于勤奋的武侠小说创作. 此时的古龙不过才二十多岁,精力过人,年轻气盛. 他本来写纯文学时出手很快,此时他的创作速度更快了,快得到了让人难以置 信的速度. 仅仅是1960年这一年,继他出版了第一部处女作之后,一年之内他竟出版了六大 部武侠小说. 除<<苍穹神剑>>是由第一出版社出版之外,<<月异星邪>>也是第一出版社出版. <<剑气书香>>由真善美出版社出版 <<湘妃剑>>也是由真善美出版社出版(该书又称为<<金剑残骨令>>.) <<剑毒梅香>>刚由满华出版社出版. <<孤星传>>还是由真善美出版社出版的. 刚开始尝试写作武侠小说的第一年就连出六本,这几乎是一个奇迹,平均两个月 就一本. 这当然反映了年轻的古龙某种心态. 干一件事就要力争是最好的,这也许是有才华的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的一般情形. 古龙既然已经放下架子下了海,他当然就想在这一行当中出类拔萃. 何况从小的古龙就是内心充满了骄傲,天生我材必有用,古龙把对纯文学的情结, 不知不觉中转移到武侠小说的创作中来了. 古龙要想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证明自己的超级敏感的骄傲是有道理的. 所以他几乎一开始尝试写武侠小说之时,就力争出奇招,写出过人之处来. 1960年第一年出版的六部武侠小说,几乎他都是很用心的,很有想法的. 而且当时诸葛青云,卧龙生,司马翎还是把他当作"小辈"的朋友来奖掖的,古龙当 然也不能让他们把他看扁了,他当然要想做出一些成绩来给这些大侠们看看.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个原因,就是金钱. 古龙当时自立的心情非常迫切,他很希望有点钱能保障他的对家庭的背叛和自立. 一年六大部小说,古龙的确付出了许多心血和汗水. 这种辛勤的劳作还有另外一层意义,就是古龙对内心痛苦的逃避. 尼采说过: "劳作需要耗费绝大的精神,从而排除了沉思,苦想,梦幻,忧愁,爱恋,憎恨;而时时 在眼前树立一个小目的,保持着轻微的规则的安慰." 这个时期也许是古龙一生最为苦闷的时期,这时的苦闷是最为表面化的,也是最直 接了当的. 二十多岁的古龙面临着一系列让他头大如斗的烦恼. 童年的挫折,文学梦的幻灭,为人的卑微,捉襟见肘的穷困,还有性的问题. 古龙其貌不扬,此时又没有名气没有地位没有金钱,苦闷不可否认地占据了他当时 很大的位置. 写作,写作,还是写作,只有这样,才能暂时使古龙从这些现实的问题中逃避出来,得 到内心秘密的安慰. |
发表于 2004-11-29 04:24: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