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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古道,却因参天绿树所掩,加之久未行人,已显的颇有草意。这烟富山,林海山涛连绵数十里,又百年不曾遭受过战乱之荼,山中有奇峰,林中有奇兽,数百年来,都是隐居修仙的好地方。这条古道,正是西向东,从天门山南绕向玉门集的一条小路。只是看来似乎已有好些年成了。
小道上,一青衫男子正神采奕奕自西而来,想是快到城镇的缘故,那男子步行如飞,步履稳健。虽是三伏天气,有大树撑阴,林中鸟掠虫飞,却是凉爽非常。那青年男子也似不十分辛苦,满面尘霜也遮不住兴奋的神采,一路急行而来。
那青衫男子身负一包裹,包裹外挂一剑,却也是用土布层层包着的。脸上虽有尘土,却也是十分的俊朗,淡眉,星目,带着一丝轻松的笑容。青衫简衣,裹着年轻人健朗的身躯,却包不住满身的精气。人如山中之玉,隐而不露,而又才智非常,露而不显,却又是人中之杰。
那男子走着走着,却突然放歌唱道:
“无端又忆天门集,月盈盈,小盈盈。踏醉秋英,蝶梦柳风轻。浪迹云踪何须问,心已去,笛空鸣。少年血洒生死盟,用深情,换无情。铁剑铜筝,颁倾诉不平声。人非草木情何堪,歌一曲,到天明。”
只是看那男子五官虽俊,却是五音不全,唱的虽颇有男儿雄迈之气,但也惊起了一片鸟儿。蝉也停了一停。
那男子独自哈哈大笑,快步隐入林中。
百年前,魔道焰狂,天道宫宫主天尊佛上官邢飞勾结西域武林万象魔劫鸠摩罗什联手屠劫中原武林.是时,武当少林微词百年,相互不服却又各自偏安,隐隐各统南北武林粉饰天下太平。天道宫行事阴狠手段毒辣,但少林武当各派本都不欲与天道宫轻起冲突,况武林弱肉强食本为正理。直至后来天道宫日渐强大,中原武林半数已归其下,其势直指少林武当,才惊得两派各统人手携手抗敌。只是为时已晚,天道宫已然成势。在上官邢飞步步进逼之下,少林武当不得已尽出精英与天道宫于天门集西烟富山一战了短。各损数百好手之后,终于迫得天道宫避退云贵,而中原武林亦已油尽灯枯。虽最终击退天尊佛和鸠魔罗什,但众人却皆惊恐其不世魔功,自知以一己之力决非万象魔功之敌,于是当时少林住持了空大师和武当无为道人力排众意,决意于苦战之地天门集西烟富山以少林武当之力共建一派,是为真魔门。真摩门内,武当少林俱修,各学其长,各补其短。
武当取其名者,乃“非真武不足当之”之意。少林武学却几乎全为达摩所传。乃各取一字,名真摩门。也有说为镇魔门者,各种传说,不一而足。这真摩门,就在天门集西边不远。
天门集因近几十年频频有江湖人走动,也变的繁华起来,说是集,也跟一般的市郡差不多了。酒楼茶肆样样俱全,青楼戏苑也各有新意。虽在帮派的眼皮子底下,甚至也出了不少富庶之户,只是不敢太过行恶。官府也乐的清闲,出了个真摩门,不但地方上富裕了不少,贼盗偷抢之事也日渐平息。这真摩门,当得上是当世首屈一指的大门派。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真摩门也不是尽出好人,恶人也是辈出。沽名钓誉,举善行恶者大有人在。
这平富酒楼里,似乎就有人被真摩门的人欺负了。
却见两个熊虎大汉端着碗一边喝酒一边道,“什么真摩门,真魔门才是。尽是些欺世盗名的强盗,恶匪!还说什么门内三元湖是武当,少林,真摩门三家结缘之地。我呸!一个小小的二流门派,竟敢跟少林武当相提并论。”听口音显是外地人,似乎是东北过来的,一边大碗喝酒一边对对面那大汉吼。这时却听人道,“哼!有人竟然敢在玉门集胡乱言语,胡吹大气,指教真摩门的不是,真是没事找事!”“妈拉把子的,老子喝酒说话,干你屁事!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乱叫了?给大爷站出来!”那汉子一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边破口大骂。这边角落立时就有一青衣少年要站起来,却被一同桌黑衣老者按住,摇摇头暗道:“此地自有人来管自家的事物,轮不到你多言生事。”那少年却不敢多言,红着一张脸低头道“是。”任凭那大汉如何讽刺,讥笑,怒骂,只是一言不发。别人也都不欲多事,各自低头品酒吃肉。那大汉骂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惹事的主儿,想是口渴了,也想是累了,便坐了下去,继续对着另一大汉狂吹。
正吹间,进来一白衣公子,剑眉玉面,锦衣玉饰,止如立鹤,行如劲豹,风度翩翩,气势夺人。那间靠后的桌子上的老者一侧目便看到这进来的公子,立时暗赞一个好字。却见那公子进来后,含笑对众人打了个招呼,轻声道,“小二哥,这燥热的天气当真是不好受啊,来壶凉茶吧。”那小二却似进宫百年方被宠幸到的妃子,脸上的花笑的都快谢了。忙道,“不敢,不敢,茶马上来,您老还要什么尽管吩咐下来,小的一定给公子弄的服服帖帖的。”那玉面公子笑道,“如此那就麻烦小二哥了。”还未坐定,却听得有人拍桌而起。
“奶奶的,哪个不长眼的癞蛤蟆吃了熊胆豹子屎了,敢在爷爷面前辱骂真摩门?”那黑衣老者一楞,却看见旁边一桌上一少年一脚踩凳,满脸的麻子颤颤巍巍的,口沫横飞的正骂的爽。白衣公子见那老者一副惊骇欲绝的样子,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差一点忍不住笑了起来。微微对那老丈点头,却暗自不语,静听那少年张狂。那老丈右手边的少年虽然不解这麻子在干什么,却也不敢轻易支声。
这一骂,不但老者楞了一楞,连那大汉也一呆了一呆。半响,那张如火烧一样的脸更是红的像猴子屁股,连骂也省了,直接就奔那麻子冲了过去。看那麻子虽然长的歪瓜裂枣的,却是能看得出来的练家子,虽然那大汉也凶神恶煞一般,想来不至于吃太大的亏吧。老者端起一杯酒来,端在手里细细把玩。而那玉面公子也连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那大汉似气急恼急,出拳也不按拳路,直接一拳捣向那麻子的大脸,吼道“老子今天捣烂你这张麻子皮!”如此打法,众人料定了那大汉要吃亏,却不料“啊呦”一声,麻子仰面便倒。大汉又上前一步,举拳又打.忽见白影一闪,那玉面公子便已出现在大汉面前。那大汉也不搭话,仍旧一拳捣来,未见那公子有任何动作,大汉却已被那公子指住。
那玉面公子正是玉门三客中的司马子非。一招制住那醉脸大汉后,扬声道“这位大哥,得饶人处且饶人,还请赏在下一个薄面,莫与这位兄台计较。”那大汉自知非这公子之敌,但也不好说走就走,一时立在那,嘴里尤自唠叨不停。那公子又道“冤家易解不易结,不若二位与在下同桌一聚,了了这段不快,如何?”那麻子脸却大声道,“在下虽感谢这位公子相救之恩,却是万万不和这辱骂真摩门的下流之辈同桌共饮。”这下众人都暗自恍悟,那司马子非玉门集中谁人不识?那大汉初来此地或有不识,这麻脸却原来是为了讨好真摩门才如此突然大义凛然的,于是都收起下垂三尺的下巴,整了整刚才的白痴表情。却又暗叹自己错失了一个良机,现在却也不好跳出去叱责那大汉了。
司马子非暗自想道“好家伙,给了台阶不下,还给我装蒜,我看你这戏要演到几时。”却道“刚才在下也听得有人说了几句不敬的话,却也没什么辱骂。”“啊?!”那麻子显然是没想到人家早什么都听道了,楞了一下,随即又感觉自己啊错了,失了言。一时尴尬万分,心想这下人丢大了,真是非但让狼跑了,自己儿子还被狼吃了自己又被咬了一口。司马子非也不去道破他,扬声道“区区不才,正是真摩门中人,复姓司马,名子非。”众人虽然都早知道,却也都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那麻子更是装的像吃到了癞蛤蟆的天鹅,张大了嘴,道,“原来公子就是人称千里飘雪的司马公子,怪不得有这么好的身手,公子果然人中龙凤,俊美非常,今日真是有幸,得以瞻仰公子不世风采。公子……”那司马子非忽地一个冷颤,扬了扬手,打断了麻子口舌的滔滔之势。那大汉却如自己吃了个癞蛤蟆,呆立当地,嘴里“这,这,那,那”的不停,喝的酒又都当汗冒了出来,也似一脸的大麻子一样。那下冷颤动作虽小,却被那黑衣老者觉察,暗想“这公子处事老练,却也是性情中人。”暗自笑了笑,举杯又饮。
那司马子非轻轻拍了拍麻子的肩膀,扬声又道,“真摩门虽是小帮派,但也尽知天理,为尽人事,尽心尽力为天下正道做一些事情。”对着醉汉笑了一笑,接着又道“其中也不免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也有不肖之徒以行道为名,做那见不得光的禽兽勾当。”麻子涨红了一张脸,感觉就是在说自己,偏又不能争辩。“真摩门原为少林武当所创,本门武功也尽为少林武当真传,门内三元湖本取自道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意。天下武学本一家,后派分南北。了空大师和无为道人,希望即此真摩门合二家武学又能融会贯通造化天下武学。于是了空大师边起名三元。至于那三缘之说,却是一些无聊庸俗牵强附会之徒所为。而常籍此而鼓吹真摩门与少林武当如何密切者,实是可怜至极,决非有识之士所为,在座各位及天下英雄也必眼明心亮,不屑以斥之。”
这下又吹捧了各位,又说明了真摩武学之渊源所出,显得又亲切又高洁自傲。
司马子非对那醉汉一揖道“不知真摩门下可有得罪兄台之处,还望兄台海涵。有门内弟兄做的不对之处兄台尽可告知,在下必定严查以正公道。”那大汉一身酒都化做汗流了一地,早都清醒了。忙道“没,没,司马大爷客气了。小的只是一时口快,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望大爷公子不要跟小的计较才好。”司马子非微微一笑,又对麻子一揖“兄台大义,为世不公敢于仗义执言,在下好生佩服。”那麻子反而似醉了一般,晕晕忽忽的,腿里一软险些跌倒。忙擦了擦额头的汗回了一礼道“小的不知来的是公子,早要知道是公子,小的万万不敢自己多事。”司马子非微笑道,“天下事天下人管,兄台明知不敌还敢于说些公道话,在下实在是佩服兄台的气节。”那麻子一听,心道“原来这人并不知道事情始末,继续装下去或还可有所图。”刚要说些硬朗话,却听司马子非一句话给堵了回去。司马子非指了指黑衣老者一桌,道“在下看的那一桌也有些可结交的英雄人物,兄台与在下过去一聚如何?”那麻子刚要举步,却看司马子非指的正是出言呵斥过那大汉的青衣少年一桌,提起的右脚一时没了底气,落在自己的左脚上,自知司马子非已什么都知晓了,脸上抽了一抽道“如此不打扰公子了,小的有事,先行告退。”司马一拱手,那麻子噌的一下就窜出去了,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这玉门三客并未怎么在江湖闯荡,但却能名扬天下,都是因为在少林不枯大师和武当清净道人推评的当代武林十秀中,玉门三客最为年轻,且只真摩门一派,就十秀中占了四位。故此玉门三客都是人人想要见识结交的人物。
黑衣老者众人一见司马朝这边走过来,忙都站起来,那老者拱手一揖道“早闻玉门三客人品端正,武功奇绝,今日一见司马公子,确是所言非虚,公子当得人中之龙。”这番话倒是真话,虽然这三客未怎么闯荡,但看刚才司马子非的行事手段,老者对这年轻人确是生了佩服之意。众人看得这老者说话的风度,气质,非但没有人感觉这人说话有拍马之嫌,倒感觉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一般,都一副于我心有戚戚焉的样子。
司马举手行了一礼,然后对那青衣少年道“方才在下说话不防有得罪之处,这位小兄弟不要见怪。”那少年知是说“不屑以斥之”那句,也不以为意,忙道“司马大哥客气了,小弟就是看不惯那些狗屁不通又爱胡吹大气的人。不过司马少侠轻功果真妙绝,刚才公子的一叶飘真是潇洒从容又快如闪电。小弟好生佩服。”司马听这少年也是少年心性,顿生好感,微微一笑,转首问老者道“不知这位老丈人该怎么称呼?”老者想以后江湖中不免还要照面,便也不瞒他,笑着道“不敢当,老身是凡剑山庄的一名老奴,公子称呼在下宫钧奇就是了。这几位,”他指着那青衣少年和另两个白衣锦缎的公子道“分别是山庄里庄主的徒弟邵林和二庄主的两个女儿,紫薇,紫雨。”那凡剑山庄庄主紫天叶之父紫刚,本是富家子弟,少时喜欢舞棍弄棒行走江湖,机缘巧合之下入了少林寺,后来做了少林寺俗家子弟。在江南福建一带颇有侠名,加之家底殷实,年老之后创了凡剑山庄,也小有名气。司马却知道这凡剑山庄和少林寺一直有着联系,庄内不少好手,现在的庄主也是当世少有的高手,不过清心寡欲,在武林少名气不大。那两个白衣少女一跺脚,暗瞪了宫钧奇一眼,却不敢失礼,都一抱拳道“司马公子。”司马子非也还了一礼。
司马子非在此地也算是个主人,力邀各位去真摩门做客,宫钧奇只是以有要事而推托,并言事后一定造访。客套几句,司马子非便告退。出了平富酒楼一边走一边想,不知这次凡剑山庄派年轻一代中最有潜力的三位高手北上,是何用意。况这一老奴显然负有管教那三人之职,而且这宫钧奇的武功显然比那三人合力还强,又看起来颇有江湖经验,显是凡剑山庄内很有权势的人。虽有此疑惑,但事不干己,又不便多加调查,免的惹人生厌。
司马走后,凡剑山庄众人也都回了投宿的客栈。回得房内,宫钧奇将大家聚在一处,却微笑不语,看着众人。紫薇于是道,“此人心思武功皆为人中之龙,日后必将大成。看今日不伤一人不害一物,只出一招出一语便降了二人又博得众人对真摩门之尊敬。可不知玉门三客中其他二人是如何了得的人物。”宫钧奇不答她,独自问道“你们可知三元湖的真正命名原因?”众人都摇摇头,紫雨奇道“难道不是了空所定?”“了空所定之名到是不假,只是一个和尚又怎么会以道家之言给物起名呢?这起名之因另有其他。”说到此处,却不说了,一边把玩着酒杯一边品起酒来。
紫雨紫薇最不喜欢别人把话说一半,吊人胃口。而宫钧奇却又最不喜欢在喝酒的时候有人烦他。可见他吊人胃口却选错了时间,或者说他酒性来错了时间。
“真摩门北有烟福山,山有三座奇峰,分别为飞云峰玉云峰与青云峰。最南为玉云峰,北方两峰飞云青云东西护为犄角之势。这三元湖正在三峰之间,此湖每天早上及雨天雾气朦胧烟烟渺渺美丽非常,且周围净是奇花异草参天古树,当年名为孽海湖,了空大师初到此处时嫌名字有凶煞之意,便想一改,以冲这顾煞气。这时,却见一南一北各有一元鱼悠哉悠哉似踏波而行,缓缓聚向中间。阳光和洒山间,波光粼粼鸟翔鱼游一片懒洋洋的祥和之色。两元鱼相聚时,却忽又有一元鱼从水底悠悠浮出,三鱼一聚,相互拨戏一阵,激起阵阵涟漪,四下荡漾开去,远及四岸,便又潜入水下。波光依旧粼粼,只是似乎更加宁静了。这了空大师低诵一声佛号,便起名三元湖。”
听得紫雨紫薇及邵林一阵乍舌,原来名扬四海的三元湖是这么个来法。那邵林暗叹一声,道“这三条元鱼倒是名留千古了。”紫雨和紫薇互看一眼,对邵林道:“你也不用羡慕那三只元鱼,我看,若是当时水里的是你,怕也还是这个名字。”紫雨接着道“对呀,所以你以后也大可认为这名字是因你而起啊。”邵林一时也忘了争辩,忙问“为什么水里的是我的话也还是那个名字啊?”“因为你像元鱼啊!”紫雨和紫薇瞪着大大的眼睛很严肃,很天真的道。
宫钧奇喝了一口酒,叹了一口气,端着杯子没好气的道,“元鱼就是鳖!” |